天还黑着。
陆典站在窗边，指缝间夹着窗帘。楼下那辆车还在，车灯熄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站了一夜。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没回头。
秦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披着那件旧外套，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青黑。
她也没睡。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楼下那辆车。
过了很久，秦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陆典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头顶，她的睫毛，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开口。
“天亮送你们走。”
秦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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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
苏婉在做早饭。
她不会做什么复杂的，只是热了牛奶，煎了几个蛋。动作很轻，怕吵醒那个还在睡的小丫头。
端上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两个人。
没说话。
只是把碗筷摆好。
然后坐在餐桌前，等着。
陆典和秦月走过来，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谁都没动筷子。
过了很久，秦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进陆典碗里。
又夹了一个，放进苏婉碗里。
再夹一个，放进自己碗里。
她低下头，开始吃。
陆典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慢慢嚼着，喉结轻轻滚动。
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苏婉也吃。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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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光着脚跑出来，揉着眼睛往这边走。
走到餐桌前，她停住。
看着桌上三个大人。
“你们吃饭不叫我。”
秦月抬起头。
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睡歪了的小揪揪。
她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刚准备叫你。”
陆星辰不信。
但她饿了，顾不上计较。
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大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
“妈妈，今天去哪？”
秦月看着她。
“去外婆家。”
陆星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
秦月沉默了一秒。
“外婆想你了。”
陆星辰歪着头想了想。
“那爸爸去吗？”
秦月没说话。
陆典开口。
“爸爸有点事。”
陆星辰看着他。
“什么事？”
陆典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很快就办完。”
陆星辰点点头。
“那办完来接我们。”
陆典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陆星辰满意了，低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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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秦月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陆星辰的小恐龙，图画本，蜡笔。
她把这些装进一个包里。
拉上拉链。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包。
看了很久。
陆星辰在阳台上，蹲在花盆前，跟那些花告别。
“我要去外婆家了，你们要乖。”
“等我回来给你们浇水。”
“不许死。”
她一个一个指着那些花，认真地叮嘱着。
苏婉蹲在她旁边，看着。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陆星辰回头看她。
“阿姨，你去吗？”
苏婉愣了一下。
她看向客厅。
陆典站在窗边，背对着这边。
秦月拎着包，站在门口。
她收回目光，看着陆星辰。
“不去。”
陆星辰有点失望。
“为什么？”
苏婉想了想。
“我也有点事。”
陆星辰点点头。
“那办完来接我们。”
苏婉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认真的脸。
她点点头。
“好。”
陆星辰笑了，转回头继续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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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了。
秦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
陆星辰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抱着小恐龙。
陆典站在她们面前。
三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秦月忽然松开包，伸出手，摸了摸陆典的脸。
凉的。
她收回手。
“早点回来。”
陆典点头。
陆星辰仰着头看他。
“爸爸，你办完事就来。”
陆典蹲下来，平视着她。
“嗯。”
陆星辰伸出手，小手指翘着。
“拉钩。”
陆典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
伸出手，轻轻勾住。
“拉钩。”
陆星辰满意了。
松开手，拉着秦月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爸爸再见！”
陆典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挥着的小手。
他点点头。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电梯门开了。
又关上。
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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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苏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着。
过了很久，苏婉开口。
“走吧？”
陆典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卧室。
从怀里拿出那柄银色小剑。
握在手里。
剑身微微发烫。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出卧室。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沙发，茶几，阳台上的花。
那叠画还压在花盆旁边，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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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辆车还在。
但车旁边，站着不止一个人。
那个老头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
看见陆典出来，老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
陆典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像是凝固了。
身后那四个黑衣人，手都按在腰间。
老头摆了摆手。
他们没动。
老头看着陆典。
“你老婆孩子走了？”
陆典没说话。
老头点点头。
“聪明。”
他转身，拉开车门。
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
他探出头，看着陆典。
“上车吧。”
陆典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
缓缓驶出小区。
苏婉站在楼上，透过窗户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攥紧了窗帘。
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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