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稳。
陆典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窗外什么景色都看不见,贴了膜的玻璃把外面的一切都滤成暗沉的色调。
副驾驶上坐着那个老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典一眼。
“不问问去哪?”
陆典没睁眼。
老头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恼。
只是笑了笑。
“有意思。”
车子拐进一条坑洼的土路,车身开始颠簸。陆典睁开眼,看向窗外。
是一片废弃的厂区。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地。再往里,几栋灰扑扑的厂房黑黢黢地立着,墙上爬满了藤蔓。
车子在最里面那栋厂房门口停下。
老头推开车门,下来。
陆典也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
老头背着手,往厂房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进来吧。”
陆典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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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很空。
机器早被搬空了,只剩几根水泥柱子撑着屋顶。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塑料袋,易拉罐,烟头。
最里面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着,手里玩着一把匕首。
刀尖在指间翻飞,闪着寒光。
看见老头进来,他把匕首收起来,站起来。
“三叔。”
老头点点头。
他看向陆典。
“认识一下,这是我侄儿。”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打量着陆典。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看完了,他笑了。
“就这?”
老头没说话。
光头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陆典只有两步远。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典的肩膀。
“看着也不怎——”
话没说完。
他的手僵在半空。
陆典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只是握着。
但光头动不了。
他的脸色变了。
用力抽,抽不动。
再用力,还是不动。
陆典看着他。
目光很平静。
光头额头上的汗渗出来。
老头在旁边看着,眼睛眯了眯。
“够了。”
陆典松开手。
光头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腕,脸色铁青。
他看着陆典的眼神,变了。
老头走过来,在陆典面前停下。
“有点本事。”
他转身,往厂房深处走。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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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后面还有一扇门。
推开,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屋子。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老头走进去。
陆典跟在后面。
屋里比外面暖和。
靠墙放着一排沙发,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三男一女,都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衣服。
看见陆典进来,几个人同时抬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
很冷。
老头在沙发中间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陆典坐下。
对面几个人盯着他。
没人说话。
老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
过了很久,他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
陆典看着他。
“说。”
老头笑了笑。
“爽快。”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那个师姐,苏婉,在哪?”
陆典没说话。
老头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急。
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裂缝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典还是没说话。
老头盯着他。
盯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回沙发上。
“不说也行。”
他摆了摆手。
旁边那个女的站起来。
走到陆典面前。
蹲下。
仰着头看他。
“长得倒是不错。”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陆典的目光扫过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
僵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就是让人不敢动。
她的手慢慢收回去。
站起来,退后两步。
脸色发白。
老头看着这一幕,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走到陆典身后,他停下。
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
“你闺女,挺可爱的。”
陆典的眼神变了。
老头直起身,走回沙发。
坐下。
翘起腿。
“三天前我就说过,这次不是商量。”
他看着陆典。
“你老婆孩子去哪了,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你那个师姐在哪,我也知道。”
他笑了。
笑得很阴。
“你说,我先去找哪个?”
陆典盯着他。
手放在膝盖上。
没动。
但屋里突然冷了下来。
那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陆典。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很暗。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声音很轻。
“试试。”
老头盯着他。
盯着那双眼睛。
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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