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手指着地面。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泥地，灰扑扑的，踩了多年留下的痕迹。但他的手指就那么指着，像是在指一个看不见的入口。
陆典盯着那块地面。
“下面？”
老头收回手，走到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铁皮柜，又高又旧，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他伸出手，在柜子侧面某处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柜子后面裂开一道缝。
是一条往下的楼梯。
更黑，更深。
老头回头看他。
“敢吗？”
陆典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那条缝隙前。
往下一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还有从黑暗深处涌上来的潮湿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往下走。
老头跟在后面。
楼梯比上面那条更窄，更陡。两边的墙是土的，粗糙，凹凸不平，伸手就能摸到冰冷的湿气。
走了很久。
久到已经记不清下了多少级台阶。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很弱，昏黄。
是一盏挂在墙上的灯。
灯下是一扇铁门。
锈得厉害，门缝里透出光。
陆典站在门前。
没动。
老头从他身边走过，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老头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只有几平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墙角蜷着的那个人。
她背对着门，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衣服脏了，皱巴巴的。
陆典站在门口。
看着她。
她没动。
像是没听见门开的声音，又像是根本不想动。
陆典走进去。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她还是没动。
陆典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那张脸露出来。
苍白，消瘦，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林晚。
她瘦了很多。
陆典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晚。”
她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慢慢睁开眼。
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看清眼前的人，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陆……”
陆典看着她。
看着她红着的眼眶，干裂的嘴唇，颤抖的肩膀。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别说话。”
林晚盯着他。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老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感动吧？”
陆典没理他。
他弯下腰，把林晚扶起来。
她的腿软了，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他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伸手拦住。
“带走可以。”
他看着陆典。
“但你得留下。”
陆典盯着他。
老头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让我送她上去。”
老头想了想。
点点头。
“行。”
他侧身让开。
陆典扶着林晚，往外走。
走过那条又窄又陡的楼梯。
走过那扇铁皮柜后面的门。
走回那间摆着地图的地下室。
林晚的腿还是软的，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陆典没催她。
就扶着，等着。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很用力。
陆典低头看她。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别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
“他……他在上面安排了人。”
陆典看着她。
“我知道。”
林晚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会杀了你。”
陆典没说话。
只是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扶着她，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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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那间屋子，那几个人还在。
光头坐在沙发上，那个女的靠在墙边。
看见陆典扶着林晚上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陆典看了他一眼。
他停住了。
陆典扶着林晚，走到门口。
推开门，走过那条走廊，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大厂房。
夜风吹进来。
凉了。
他扶着林晚，一直走到厂房门口。
把她靠在墙上。
林晚看着他。
眼眶里还有泪。
“你……”
陆典打断她。
“等我。”
他转身，往回走。
林晚想拉住他。
手伸出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深处。
眼泪又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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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走回那间屋子。
那几个人还站着，看着他。
老头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见他进来，笑了。
“还挺讲情义。”
陆典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老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她在哪？”
老头愣了一下。
“谁？”
陆典盯着他。
“苏婉。”
老头的笑容更深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的腿晃了晃。
“你猜。”
陆典没说话。
但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那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慢慢坐直。
看着陆典。
“想知道？”
陆典盯着他。
老头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用你闺女来换。”
他笑了。
笑得很阴。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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