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站在陆典面前，仰着头。
他个子不高，比陆典矮了半个头，但那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像是在俯视。
“用你闺女来换。”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那几个人站在旁边，没人敢动。
光头的手还捂着手腕，那个女的靠在墙边，脸色发白。
陆典低头看着老头。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老头打了个寒颤，但他没退。
反而笑了。
“怎么？舍不得？”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
“一个换一个，公平吧？”
他停在陆典面前。
“你那个师姐，当年杀了我不少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七个。”
他笑了笑。
“我找了她两百年。”
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后。
“今天，终于找到了。”
陆典盯着他。
“她在哪？”
老头摇摇头。
“不急。”
他转身，走回沙发。
坐下。
翘起腿。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典看着他。
老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闺女身上的气息，是从哪来的？”
陆典没说话。
老头等了几秒。
“裂缝？”
他盯着陆典的眼睛。
“她出生的时候，裂缝还在？”
陆典还是没说话。
老头靠回沙发上。
点点头。
“行，不说就算了。”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递过来。
陆典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上是苏婉。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伤。眼睛闭着，嘴角有血迹。
背景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墙上有个记号。
陆典盯着那个记号。
很眼熟。
老头看着他。
“认出来了？”
陆典抬起头。
老头笑了。
“就在这下面。更深的地方。”
他指了指地面。
“你想见她？”
陆典盯着他。
老头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带路。”
老头摇摇头。
“不急。”
他走回沙发，坐下。
“你先坐下，我们聊聊。”
陆典没动。
老头也不恼。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酒瓶，两个杯子。
倒上酒。
推过来一杯。
“坐。”
陆典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没碰那杯酒。
老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眯着眼，看着他。
“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放下杯子。
“从那边来的，修了一千多年，回来就为了带孩子？”
他摇摇头。
“可惜了。”
陆典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老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加入我们。”
他盯着陆典的眼睛。
“你那个师姐，放了她。”
他顿了顿。
“你闺女，我们不动。”
他笑了。
“怎么样？”
陆典没说话。
老头等了几秒。
见他不开口，也不急。
靠在沙发上。
“你可以考虑。”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但别太久。”
他指了指地面。
“下面没水没吃的，你师姐撑不了几天。”
陆典盯着他。
手放在膝盖上。
攥紧了。
老头看着他攥紧的手，笑了。
“心疼了？”
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
“心疼就答应。”
他直起身。
走回沙发。
坐下。
翘起腿。
“我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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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人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陆典坐在那儿，低着头。
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老头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偶尔看他一眼。
等了很久。
陆典抬起头。
看着他。
“我答应。”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聪明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
陆典看着那只手。
没握。
老头也不尴尬，收回手。
“行，先看诚意。”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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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地方。
比刚才那间地下室还要深。
楼梯更陡，更窄，两边是潮湿的土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陆典跟在老头后面。
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很久。
终于到底了。
又是一扇门。
铁门，比上面那扇还旧，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老头掏出钥匙，打开门。
推开。
里面是一间小屋。
很小，只有几平米。
墙角蜷着一个人。
苏婉。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头垂着，头发散落下来。
听见门响，她动了动。
慢慢抬起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住了。
陆典。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苏婉的眼眶红了。
嘴唇动了动。
“你……”
陆典走进去。
在她面前蹲下。
看着她脸上的伤，嘴角的血迹。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苏婉看着他。
眼泪涌出来。
“你……你怎么……”
陆典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来带你回去。”
苏婉愣住了。
然后她拼命摇头。
“不……你快走……他们……”
陆典按住她的肩膀。
“别说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看着靠在门框上的老头。
“解开。”
老头笑了笑。
走过来，掏出钥匙，解开苏婉身上的绳子。
苏婉软倒在陆典身上。
陆典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拦住。
“人可以带走。”
他看着陆典。
“但你得留下。”
陆典盯着他。
老头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让她上去。”
老头想了想。
点点头。
“行。”
他侧身让开。
陆典扶着苏婉，往外走。
走上那条又陡又窄的楼梯。
走过那间摆着地图的地下室。
走过那间坐满人的屋子。
走到厂房门口。
夜风吹进来。
凉了。
苏婉抓住他的手臂。
很用力。
“你……”
陆典低头看她。
“等我。”
他把她的手拿开。
扶着她，靠在墙上。
转身，往回走。
苏婉想拉住他。
手伸出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深处。
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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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走回那间屋子。
老头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见他进来，笑了。
“还挺讲情义。”
陆典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还有什么？”
老头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他笑了。
笑得很阴。
“你闺女，我得见见。”
陆典的眼神变了。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陆典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很暗。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陆典开口。
声音很轻。
“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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