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浸软了。
陆典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屋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那道光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
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巡逻的人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三个人的脚步,轻重不一,从左边来,往右边去。脚步声远了,安静一刻钟,又近了。
他数着。
第七次脚步声过去之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
窗外的光还在,但比刚才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厂区和远处黑黢黢的厂房轮廓。
他把纸条最后看了一眼,撕碎,扔进风里。
碎纸飘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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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暗。
头顶的灯坏了几盏,隔很远才有一亮,光线昏黄,照出一片片阴影。他走在阴影里,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后门。
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站在拐角处,没动。
盯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扫向四周。
左边堆着一些废旧的木箱,右边是几根水泥柱子。柱子后面,有阴影。
很深的阴影。
他盯着那片阴影。
看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铁门前,伸出手。
手放在门闩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门闩被他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门开了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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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外是一片荒地。
杂草长到膝盖高,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黑黢黢地立着,像几个佝偻的人影。
他站在门口,扫视四周。
没有人。
光头说的三点,他来了。
但这里空荡荡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草被踩倒,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又走了一步。
停住。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盯着那个方向。
草叶分开,露出一个人。
光头。
他蹲在草丛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陆典,他松了口气。
“你……你来了。”
陆典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光头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走……走这边。”
他站起来,往树林那边走。
走了几步,发现陆典没跟上来。
他回头。
陆典站在原地,看着他。
“人呢?”
光头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人?”
陆典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帮我,就你一个?”
光头的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草丛里,突然亮起了几道光。
刺眼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陆典眯着眼,看着那些光。
光后面,是几个人影。
越来越多。
从草丛里,从树后面,从厂房那边。
围成一个圈。
把他们围在中间。
光头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不是我……”
光柱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熟悉。
老头从光里走出来。
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陆典。
“等了你很久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光头,摇摇头。
“吃里扒外的东西。”
光头浑身发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老头摆摆手。
两个人走上前,把光头架起来,拖走了。
他惨叫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转回头,看着陆典。
“现在,就剩我们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笑了。
“这厂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停在陆典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你那个师姐,你那个朋友,还有你老婆孩子——”
他顿了顿。
“都在我手里。”
陆典的眼神变了。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更深了。
“意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扔过来。
陆典接住。
低头一看。
是一条小恐龙。
陆星辰的那条。
他的手攥紧了。
老头看着他攥紧的手,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转身,往厂房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跟上来。”
陆典站在原地。
盯着手里那条小恐龙。
很久。
然后他把恐龙收进怀里。
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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