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还是那间屋子。
灯亮着,那几个人还在。光头不见了,沙发上空了个位置。那个女的靠在墙边,看见陆典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翘起腿。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典没动。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小恐龙。
老头看着他攥紧的手,笑了。
“别紧张,人还没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茶几上。
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视频。
陆典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很暗,但能看清。
是一间屋子。普通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
秦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陆星辰蜷在她怀里,抱着什么,看不清。
画面抖了抖,往旁边移。
一扇窗户。
窗外是夜色,但能看见远处有一栋楼。
画面停了。
老头拿起手机,收进口袋里。
“你老婆孩子,现在很安全。”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典。
“但安不安全,取决于你。”
陆典盯着他。
手攥得更紧了。
那条小恐龙的塑料眼睛硌进掌心。
老头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急。
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你那个师姐,还有那个林晚,也在我们手里。”
他放下杯子。
“三个人,换你一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做完,一起放。”
陆典开口。
声音很轻。
“什么事?”
老头笑了。
“还是那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杀姜长老。”
陆典看着他。
老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陆典开口。
“我怎么知道她们还活着?”
老头点点头。
“有道理。”
他拍了拍手。
墙边那个女的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平板。
老头接过来,点了几下,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苏婉被绑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伤。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下一张。
林晚。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背景。
陆典盯着那两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把平板还给老头。
“什么时候动手?”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车在外面等着。你一个人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姜长老。
“这是他的位置。城东,一个老宅子。”
他把照片塞进陆典手里。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的头。”
陆典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
“她们要是少一根头发——”
老头摆摆手。
“放心。”
陆典盯着他。
盯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
厂房外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很普通。
司机是个年轻人,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陆典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
缓缓驶出厂区。
后视镜里,那栋厂房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陆典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条小恐龙。
很紧。
---
车开了很久。
穿过城区,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黑黢黢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
司机回头,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两百米,就是。”
陆典推开车门,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下。
回头。
那辆车还停着,车灯熄了,像一头潜伏的兽。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眼前出现一座老宅。
青砖灰瓦,门楼很高,两扇木门紧闭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站在门前。
盯着那两扇门。
神识铺开,覆盖了整座宅子。
里面有呼吸声。
很多。
但有一个,很稳,很沉。
在正屋。
他伸出手。
推开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他走进去。
---
院子里很暗。
只有正屋亮着灯,从窗纸透出来,昏黄的光。
他穿过院子,走上台阶。
站在门前。
伸出手。
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穿着深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姜长老。
看见陆典,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放下书,站起来。
“来了?”
陆典看着他。
姜长老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打量着他。
从上到下。
看完了,他点点头。
“比我想的来得快。”
陆典开口。
“你知道我要来?”
姜长老笑了。
“当然知道。”
他转身,走回桌边。
倒了两杯茶。
端起一杯,递过来。
“坐。”
陆典没接。
也没坐。
姜长老看着他,也不恼。
把茶杯放下。
靠在桌边。
“那个老东西,让你来杀我?”
陆典没说话。
姜长老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典。
“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来?”
陆典看着他。
姜长老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杀了我,他就能说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然后你老婆孩子,他就能名正言顺地——”
话没说完。
陆典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姜长老被他举起来,双脚离地。
脸憋得通红。
但他没挣扎。
只是看着陆典。
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笑了。
笑得很艰难。
“你……你不敢杀我。”
陆典盯着他。
姜长老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但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陆典的手松开了。
姜长老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咳了很久。
抬起头。
看着陆典。
“你……你明白了?”
陆典低头看着他。
目光很复杂。
姜长老爬起来,扶着桌子,喘着气。
“那个老东西,真正的目标不是你。”
他顿了顿。
“是你闺女。”
陆典的眼神变了。
姜长老看着他。
“钥匙,不在你身上。”
他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她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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