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条废弃的公路边。
前方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长到人腰那么高。空地尽头，几栋灰扑扑的厂房歪歪扭扭地立着，窗户破了大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头。
最里面那栋最大，烟囱还立着，但已经歪了。
陆典推开车门，下来。
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脸色发白。
“陆先生，真不用我跟着？”
陆典摇头。
“回去。”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典已经往前走了。
他踩进草丛里，脚步很轻。
草叶擦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草丛深处。
他咽了口唾沫，发动车子，调头，飞快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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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很深。
陆典走在里面，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
但他的神识已经铺开。
覆盖了整片空地。
覆盖了那几栋厂房。
覆盖了最里面那栋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有人。
很多。
但最深处，有一个人。
气息很强。
血煞。
他停住脚步。
站在草丛里，盯着那栋歪斜的厂房。
风吹过来，草叶起伏，像海浪。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了摸那条小恐龙。
又摸了摸那个奖杯。
塑料的边缘硌手。
他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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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厂房大门，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里面空荡荡的，机器早被搬空了，只剩几根水泥柱子撑着屋顶。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塑料袋，易拉罐，还有几个熄灭的烟头。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
神识再次铺开。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都有人。
但没人动。
他们在等。
等他往里走。
他抬起脚。
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又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厂房中央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他没抬头。
只是往旁边侧了一步。
一根钢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钢管还没落地，第二根已经来了。
他又侧了一步。
第三根，第四根。
他像散步一样往前走，那些钢管全部落在他身后。
二楼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骂了一句。
然后楼梯口涌出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和钢管，朝他冲过来。
陆典停下。
看着那些人。
最前面的那个已经冲到面前，手里的刀高高举起。
他抬起手。
轻轻一挥。
那人连人带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水泥柱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愣住了。
但冲得太猛，收不住。
陆典往前走。
一步，一拳。
一个人飞出去。
两步，一掌。
两个人倒地。
三步，一脚。
三个人叠成一堆。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团。
剩下的人停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又看看陆典。
没人敢动了。
陆典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向厂房深处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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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铁的，锈得厉害。
他伸出手。
轻轻一推。
门倒了。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
里面站着一个人。
血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屋子中央，笑眯眯地看着陆典。
“来了？”
陆典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倒下。
血煞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比我想的来得快。”
他点点头。
“不错。”
陆典盯着他。
“你找我？”
血煞笑了。
“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师兄死了，总得有人负责。”
他顿了顿。
“你说是吧？”
陆典没说话。
血煞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恼。
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两百年。”
他收回手。
“我师兄卡在金丹巅峰两百年，我也一样。”
他看着陆典。
“但你不一样。”
他的眼睛眯起来。
“你是从那边来的。你身上有那边的气息。”
他笑了。
笑得很阴。
“杀了你，吸了你的元婴，我就能突破。”
陆典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血煞等了几秒。
“怎么？怕了？”
他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
“怕也没用。”
他停在他身后。
“今晚，你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他出手了。
一掌拍向陆典后心。
快得像一道闪电。
陆典没回头。
但他动了。
侧身，躲过那一掌。
血煞的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深了。
“有点本事。”
他又出手。
连环三掌。
一掌比一掌快。
陆典站在原地，没动。
三掌，全部落空。
血煞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陆典。
“你——”
陆典开口。
“打完了？”
血煞愣住了。
陆典往前走了一步。
血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典又走了一步。
他又退一步。
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陆典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血煞的腿在发抖。
他看着陆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就是让人不敢动。
陆典伸出手。
掐住他的脖子。
把他提起来。
血煞的脚离了地，蹬着，脸憋得通红。
他的手去抓陆典的手臂。
指甲扣进去，流血了。
但陆典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着血煞的眼睛。
“两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
“我活了一千二百年。”
血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陆典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的脸更红了。
又收紧一点。
开始发紫。
血煞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看着陆典。
忽然笑了。
笑得很艰难。
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陆典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血煞的嘴型。
那句话是——
“你闺女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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