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很暗。
只有几束光从破掉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照出漂浮的灰尘。
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光里。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陆典。
很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陆典盯着她。
“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一千二百年。”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你还是这个样子。”
陆典的眼神变了。
她的手抬起来。
慢慢摘下面具。
一张脸露出来。
四十来岁，长得很美。
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东西。
陆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
女人看着他退的那一步，笑了。
“认出来了？”
陆典的手攥紧了。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在记忆深处埋藏了一千二百年的脸。
他的师姐。
苏婉。
不。
不对。
苏婉在家里。
这个人是谁？
女人看着他困惑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苏婉。”
她顿了顿。
“我是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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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盯着她。
脑子里的记忆飞快地翻涌。
苏婉说过，她是孤儿。
被归墟收养的。
哪来的姐姐？
女人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
“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
“当年我比她早三十年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屋顶的破洞。
“过来的时候，她刚出生。”
她收回目光，看着陆典。
“我一直在找她。”
陆典开口。
“那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女人笑了。
笑得很苦。
“因为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脸。”
她顿了顿。
“看见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陆典沉默了。
女人看着他。
“血煞是我让他去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陆典的眼神变了。
“你让他动我闺女？”
女人摇头。
“我没让他动你闺女。”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让他告诉你，有人盯上她了。”
她看着陆典的眼睛。
“他说的那句话，是我让他说的。”
陆典的手攥紧了。
女人看着他的手，笑了。
“生气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陆典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
“因为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她。”
她转过身。
“现在看来，有。”
她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回头。
“我妹妹在你那儿，照顾好她。”
她顿了顿。
“至于你闺女——”
她的眼睛眯起来。
“有人盯上她了。”
陆典盯着她。
“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那边来的人。”
陆典的瞳孔收缩。
女人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点点头。
“比你想象的快。”
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最后回头。
“三天后，城西老地方。”
她笑了。
笑得很轻。
“带她来。”
她消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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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苏婉的脸。
想起她说“我有个姐姐”的时候，那复杂的眼神。
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快。
走出厂房，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四处看。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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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陆典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
陆星辰趴在茶几上画画，听见动静，抬起头。
“爸爸！”
她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你去哪了？”
陆典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他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陆星辰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你怎么了？”
陆典摇头。
“没事。”
她歪着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陆典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
“风吹的。”
陆星辰不信。
她凑过来，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吹。
“吹吹就不红了。”
陆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他忽然把她抱紧了一点。
陆星辰愣了一下。
然后她咯咯笑起来。
“爸爸抱我好紧！”
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月从厨房探出头。
看见这一幕，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缩回去，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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