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片老街区外面。
陆典推开车门，下来。眼前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旧楼房，墙皮剥落，露出暗红的砖头。巷子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家茶馆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老地方”。
苏婉从另一边下来。
站在巷口，她没动。
盯着那个方向。
陆典看着她。
她的脸色很平静。
但她的手，攥紧了衣角。
攥得指节发白。
陆典没说话。
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苏婉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迈步，往巷子里走。
陆典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一下，一下，一下。
走到茶馆门口，她停住。
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她伸出手。
推开门。
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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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很暗。
角落里点着一盏旧油灯，照亮一小片地方。
那一片地方，坐着一个人。
红衣服。
面具。
她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隔着面具，看着门口。
苏婉站在门口。
盯着那个人。
盯着那个面具。
盯着那双露出来的眼睛。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
动不了。
红衣服的女人放下茶杯。
慢慢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慢慢摘下面具。
一张脸露出来。
和苏婉一模一样的脸。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往后退了一步。
撞在门框上。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小婉。”
苏婉的眼泪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
想说话。
但发不出声音。
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两百年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两百年。”
苏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把抓住那只手。
攥得紧紧的。
像是怕她消失。
女人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眼眶也红了。
“傻丫头。”
苏婉扑进她怀里。
抱着她。
抱得紧紧的。
整个人都在发抖。
女人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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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典站在门外。
没进去。
只是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着压抑的哭声。
听着轻轻的抽泣。
听着女人哄孩子一样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
云飘得很慢。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
继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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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很久。
久到太阳往西斜了一点。
茶馆的门开了。
苏婉走出来。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嘴角弯着。
她走到陆典面前。
看着他。
“谢谢。”
陆典摇头。
苏婉笑了。
笑得很轻。
“她让你进去。”
陆典看着她。
“你呢？”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茶馆里面。
“我等会儿。”
她顿了顿。
“我和她……还有很多话要说。”
陆典点头。
他转身，走进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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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红衣服的女人坐在原来的位置。
手里端着那杯茶。
没喝。
只是端着。
看见陆典进来，她抬起头。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典坐下。
女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谢谢你照顾她。”
陆典没说话。
女人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恼。
她放下茶杯。
“我叫苏念。”
她顿了顿。
“苏婉的姐姐。”
陆典点头。
苏念看着他。
“我找了她两百年。”
她的声音很轻。
“两百年，终于找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她抬起头。
“看着她受伤，看着她逃亡，看着她差点死掉。”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一次都没敢出来。”
陆典开口。
“为什么？”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
“因为我不敢。”
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
“我怕她看见我，会想起过去的事。”
她收回手。
“她在归墟受的那些苦，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陆典看着她。
苏念继续说。
“我得罪了人，他们找不到我，就去找她。”
她低下头。
“她替我还了两百年的债。”
陆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现在呢？”
苏念抬起头。
看着他。
“现在？”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现在，我来还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暗红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陆典盯着那块玉佩。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很强的力量。
苏念看着他。
“那边来的人，我替你们挡。”
她把玉佩推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闺女。”
陆典的眼神变了。
苏念点点头。
“我知道她的事。”
她顿了顿。
“钥匙的事。”
陆典盯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笑了。
笑得很神秘。
“一个欠债的人。”
她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回头。
“三天后，那边的人会来。”
她看着陆典。
“你准备好。”
她出去了。
陆典坐在原地。
盯着那块玉佩。
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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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馆，苏婉站在巷子里。
苏念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苏婉的眼眶还红着。
苏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我走了。”
苏婉抓住她的手。
“你去哪？”
苏念笑了。
“去办点事。”
她轻轻抽回手。
“办完就回来。”
苏婉盯着她。
盯着她的眼睛。
苏念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回头。
“对了，你那个男朋友——”
她看了一眼茶馆门口站着的陆典。
“人不错。”
她笑了。
笑得很调皮。
苏婉的脸红了。
苏念转身，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婉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方向。
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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