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典走在巷子里，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口袋里的恐龙硌着掌心，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巷口停着老周的车。
老周靠在车门上，看见他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来。
“陆……陆先生……”
陆典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
老周看着他。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
看完，他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
“您没事就好。”
陆典点头。
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周上车，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去。
很快驶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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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楼下。
陆典推开车门，下来。
站在那儿，抬起头。
三楼那扇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咯咯的，像小铃铛。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听着那个笑声。
然后他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
三楼。
他站在那扇门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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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全是阳光。
橘红色的，暖暖的，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茶几上那叠厚厚的画上。
陆星辰趴在茶几边，手里握着蜡笔，正往一张新画上添东西。
她画得很认真。
小嘴抿着，眉头皱着，鼻尖上沾着一点绿色的颜料。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她愣住了。
手里的蜡笔掉在地上。
然后她从茶几边跳起来，光着脚跑过来。
一头撞进他怀里。
“爸爸！”
陆典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接住她。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整个人都在发抖。
“爸爸……爸爸……”
她只会叫这两个字。
不停地叫。
陆典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在。”
陆星辰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脸上有两道泪痕。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缺了一颗门牙。
“爸爸，你回来了！”
陆典点头。
“嗯。”
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亲得满脸都是口水。
秦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动。
只是靠在那儿，看着。
苏婉从阳台走进来，看着。
林晚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
五个人，在橘红色的夕阳里。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暖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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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辰终于从陆典身上下来。
她拉着他的手往茶几边走。
“爸爸你看！我又画了好多！”
她翻着那叠画，一张一张给他看。
“这个是昨天画的！”
“这个是今天早上画的！”
“这个是刚才画的！”
她指着一张刚画了一半的画。
画上是五个人。
高的三个，矮的一个，还有一个站在旁边。
那个站着的，穿着红衣服。
陆典看着那个红衣服的小人。
“这个是谁？”
陆星辰眨眨眼。
“红衣服阿姨呀！”
她指着那个小人。
“苏婉阿姨的姐姐！”
她顿了顿。
“她今天会来吗？”
陆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会。”
陆星辰眼睛亮了。
“真的？”
陆典点头。
她高兴得直蹦。
“太好了！我要给她看我的画！”
她继续翻那叠画。
翻到最后一张，她忽然想起什么。
抬起头。
“爸爸，你饿不饿？”
陆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有点。”
陆星辰立刻拉着他的手往厨房走。
“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她冲厨房喊。
“妈妈！爸爸饿了！”
秦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知道了。”
她端着菜走出来。
一盘一盘摆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还有一大碗鸡汤。
陆星辰爬上椅子，坐好。
拿起筷子。
“爸爸快坐！”
陆典在她旁边坐下。
苏婉和林晚也坐下。
五个人围着桌子。
陆星辰第一个动筷子。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典碗里。
“爸爸吃！”
又夹一块，放进秦月碗里。
“妈妈吃！”
再夹两块，放进苏婉和林晚碗里。
“阿姨吃！”
最后夹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她低头猛吃。
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爸爸，今天的事办完了吗？”
陆典看着她。
“办完了。”
她点点头。
“那明天还出去吗？”
陆典想了想。
“不出了。”
她笑了。
“那陪我玩！”
陆典点头。
她满意了，继续埋头吃。
吃到最后，她摸摸圆滚滚的肚子。
“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
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放在陆典面前。
是那个奖杯。
塑料的，边缘裂得更厉害了，金粉掉了一大半。
“爸爸，这个给你。”
陆典低头看着那个奖杯。
“给我？”
陆星辰点点头。
“你明天不是不出去吗？”
她指着奖杯。
“这个保护你。”
陆典愣了一下。
秦月在旁边笑出声。
苏婉也笑了。
林晚弯着嘴角。
陆星辰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陆典。
“爸爸，你拿着呀。”
陆典伸出手。
拿起那个奖杯。
塑料的边缘硌手。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奖杯。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
和那条小恐龙放在一起。
口袋鼓起来一块。
他伸手按了按。
硌得疼。
但他没拿出来。
陆星辰看着他放好，满意地点点头。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去画画！”
她跑向茶几。
陆典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秦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画画的小丫头。
“她等了你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
“从你出门就开始等。”
陆典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
秦月靠在他肩膀上。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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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陆星辰睡了。
秦月也睡了。
陆典站在阳台上，盯着外面的夜色。
很静。
那扇窗后面的眼睛，这次真的不见了。
但他知道，还有人在某个地方。
那三个人背后的人。
苏念说的那些“那边来的人”。
他攥紧了栏杆。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苏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
“还在想？”
陆典没说话。
苏婉等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
“她今晚会来吗？”
陆典知道她说的是谁。
“会。”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那我等着。”
她转身，走回屋里。
走了几步，她停下。
回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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