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城的雨季总带着洗不掉的腥锈味。
下午六点，三中后巷的排水渠堵着发黑的积水，霓虹招牌的冷光斜斜切进来，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晃眼的紫。周澄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黑色战术风衣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弱的水花，他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刘海垂下来，堪堪遮住左眼那抹异于常人的暗金，只有偶尔眨眼时，才会漏出一丝极淡的漩涡纹路。
脖颈处的逆命纹章刺青被高领遮住，红得像凝住的血，右手食指指甲盖泛着一圈浅黑，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他转来这所学校三天，没说过十句话，冷硬的下颌线和常年抿紧的唇，让他成了三中里没人敢随便招惹的刺头，直到今天，有人动了林晚秋。
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七八道身影堵死了唯一的出口，为首的黄毛叼着烟，烟蒂快烧到手指，他身后的壮汉手里拎着钢管，金属管身在霓虹下泛着冷光，是校霸唐小虎的手下。
“周澄，挺能装啊。”黄毛吐掉烟蒂，用脚尖碾灭，目光扫过周澄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虎哥说了，林晚秋那妞是他看上的，你小子三天两头跟她走一起，真当灰城三中是你家开的？”
周澄抬眼，刘海下的暗金虹膜微缩，没说话，只是把指间的烟捏碎，烟丝混着碎纸落在积水里。
他认识林晚秋十年，那个左眼下带着泪痣的姑娘，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今天放学，他看见黄毛带着人把林晚秋拽上了面包车，跟着车辙一路追到了这处后巷，不用想也知道，林晚秋现在就在附近的废弃仓库里。
“跟你说话呢，聋了？”壮汉上前一步，钢管戳在周澄脚边的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澄的裤脚，“虎哥在仓库等着，要么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林晚秋送过去，要么——”
壮汉的话没说完，周澄的身影已经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黄毛的喉咙就被周澄扣住，后背狠狠撞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澄的手指骨节泛白，力道大得让黄毛翻着白眼喘不过气，他的声音冷得像巷口的风，只有两个字：“放了她。”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嗓音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淬着冰。
“反了他了！”其他几人反应过来，抄着钢管木棍冲上来，钢管带着破风的声响砸向周澄的后背，周澄松开黄毛，侧身躲开，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木屑飞溅。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更敏捷，力量也更足，这是藏在骨子里的异样，只是他从未深究。拳头砸在一人的鼻梁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鲜血喷了他一脸，周澄抹都没抹，抬脚踹在另一人的小腹上，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摔进积水里，疼得蜷缩成一团。
但对方人多，钢管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心，周澄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脖颈处的高领被蹭开，那道红色的逆命纹章刺青露了出来，钢管再次落下，砸在纹章附近的皮肤，尖锐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
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周澄的左眼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疼，刘海被掀开，暗金的虹膜彻底暴露，原本浅淡的漩涡纹路疯狂旋转，像一个吸噬一切的黑洞。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响，更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些人身上，有一缕缕淡灰色的气，从他们的伤口里飘出来。
那是本源。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脖颈的逆命纹章开始发烫，红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朝着紫色蔓延，右手食指的黑色指甲盖，也黑得更浓，像是渗进了骨头里。
“这小子怎么了？”黄毛扶着喉咙，看着周澄的眼睛，眼里闪过惧意，“愣着干什么，打死他！”
一人举着实木板凳冲过来，板凳面朝着周澄的脑袋砸下，周澄侧身躲开，反手抓住板凳腿，实木的纹理硌进掌心，他猛地发力，咔嚓一声，板凳腿被生生掰断，粗粝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滴落在积水里，却没让他有半分退缩。
暗蚀能量顺着手臂涌进板凳腿，原本普通的木头，瞬间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黑霜。
那冲上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周澄已经攥着板凳腿，朝着他的喉咙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实木的板凳腿带着暗蚀能量，轻易地穿透了喉咙，血柱喷溅出来，溅在周澄的黑色风衣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渍，周澄的手腕微顿，脖颈的纹章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那缕从死者喉咙里飘出的淡灰色本源，被纹章疯狂吸噬，死者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结晶白。
周澄的左眼暗金漩涡更盛，掌心的伤口在暗蚀能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
他抽回板凳腿，血顺着木头的纹路往下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圈红。
巷子里死一般的静。
剩下的几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的嚣张被恐惧取代，连手里的钢管都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在这寂静的后巷里格外刺耳。
周澄缓缓转头，暗金的瞳孔扫过他们，风衣上的血滴落在积水里，漾起细小的涟漪。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一字一顿：“挡我者，死。”
这四个字落下，剩下的几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后巷，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管。
周澄低头看着掌心的板凳腿，木头表面的黑霜慢慢褪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和他脖颈的纹章隐隐呼应。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躁动着，想要冲破束缚，而脖颈的纹章，还在发烫，红色的纹路已经彻底变成了深紫。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朝着巷尾的废弃仓库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周澄推开门，铁锈味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林晚秋被绑在铁架上，白色的连衣裙沾了灰和泥，左眼下的泪痣沾着泪珠，看见周澄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哽咽着喊：“周澄……”
周澄走过去，掏出蝴蝶刀——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东西，用来掩饰情绪的小物件，刀刃划开绳子，动作轻柔得和刚才在巷子里判若两人。他伸手擦去林晚秋脸上的泪和灰，指腹的温度落在她的脸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了。”
林晚秋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风衣，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们说……他们说要把我送给唐小虎……我好怕。”
周澄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扫过仓库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被打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段未发送的视频。他弯腰捡起手机，解锁，点开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画面晃动，林晚秋被按在地上，镜头对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面具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像是克苏鲁的神像，男人的指尖缠着一缕发光的神经束，他低头看着林晚秋，然后缓缓抬眼，看向镜头。
就在这时，周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铜面具的眼洞后，是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漩涡纹路！
那双眼，和他的左眼，毫无二致。
林晚秋靠在他的怀里，也看到了视频里的眼睛，身体瞬间僵住，声音带着颤抖：“周澄，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
周澄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暗金虹膜里，青铜面具人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是谁？为什么会有和自己一样的眼睛？这一切，和自己脖颈的纹章，和身体里的异样，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涌上来，脖颈的纹章突然再次发烫，深紫的纹路，开始朝着黑色蔓延。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悄然响起。
【全球熵蚀值：0.5%】
【极夜裂缝进度：0/7】
【意识侵蚀倒计时：——】
【暗蚀纹章觉醒，弑神者基因锁初步激活，检测到首次本源吞噬，奖励：基础暗蚀掌控】
周澄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晚秋，又抬眼看向仓库外的灰城夜空，霓虹闪烁，却照不进这无边的黑暗。
他知道，从纹章觉醒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灰城的暗潮，已经开始翻涌，而他，成了这暗潮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极夜，将至。
（本章字数：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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