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那阵刺耳的盲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我的神经。
“零号？零号！”
我在心底疯狂呼唤那个平时随叫随到的机械音，回应我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声。这种感觉，就像是习惯了在黑夜里戴着夜视仪走路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摘掉了装备，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高维恶意信号入侵？防火墙受损？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宕机了，意味着我现在没有了危险预警，没有了武力加持，甚至连开锁、追踪这些保命的底牌都没了。
我重新变回了一个凡胎肉体的普通人。
“林北辰，你发什么愣？上车啊！”
冷霜清脆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救护车门边，雨水顺着她的警服帽檐往下滴，那双英气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催促和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回过神，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烟灰烫痕，随手把烟头弹进积水里，转身上了救护车。
车厢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外面的风雨和警笛声彻底隔绝。
苏晚晴半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紧紧裹着那件宽大的白大褂。因为失血和受惊，她那张倾城绝艳的脸庞依旧苍白如纸。随车医生正在给她重新处理手腕和锁骨的伤口，每碰一下，她纤长的睫毛都会不可遏制地颤抖两下。
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挤开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顺势握住了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里全是冷汗。感受到我掌心的温度，苏晚晴猛地睁开眼，死灰般的眼底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她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指，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疼吗？”我放柔了声音，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嫩的肌肤。
苏晚晴摇摇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这位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让天海市商界震三震的冰山女王，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强铠甲，只剩下一个小女人最本能的脆弱。
“你左边的胳膊……”她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声音有些发哑。刚才在防空洞里为了踹飞那扇铁门，我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早就全线崩盘，白色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看着触目惊心。
“小伤，大男人流点血算什么。”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坏笑道，“这点血算工伤吧？苏总打算怎么赔我？我可是记得，刚才某人在病床上说，要是能活下来，什么都依我的。”
听到这番没皮没脸的浑话，苏晚晴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嗔怪地白了我一眼，水汪汪的丹凤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春情。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总裁的架子骂我流氓，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微微撑起身子，凑近我的伤口处，隔着那一层血红的纱布，轻轻落下一个柔若无骨的吻。
“唔……”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仅是因为伤口传来的微痛，更是因为她那柔软唇瓣带来的触电般的酥麻感。这女人一旦动了真情，那股子勾人的媚态简直能要了男人的老命。
“这样，好点了吗？”她抬起头，眼神拉丝地看着我，温热的气息全扑在我的脖颈上。
“咳咳……家属注意点影响，这边还在包扎呢。”旁边的年轻医生红着脸咳嗽了两声，尴尬地转过头去。
我哈哈一笑，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我没受伤的右边肩膀上。这一刻，车厢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不那么刺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高级雪松香。
但我心里清楚，这短暂的温存背后，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杀机。
苏建国被捕前的那句话，还有系统突然遭遇的神秘攻击，都在提醒我：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到底是谁？
半小时后，救护车稳稳停在市中心医院的VIP住院部大楼前。
这栋楼安保森严，全天候有专人把守。我妈已经被安全转移到了顶层的特护病房，由专职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着。
我扶着苏晚晴刚走下救护车，就看到大厅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小棠。
这丫头连护士服都没换，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夜风里。看到我满身是血地走过来，她原本暗淡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扑了过来。
“北辰！你终于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我怀里钻，可刚跑近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被我半搂在怀里的苏晚晴。
两个女人，一个清纯甜美如带露的百合，一个高贵冷艳如雪山的雪莲，就这么在医院大厅惨白的灯光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空气里仿佛突然多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火药味。
叶小棠咬着下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苏晚晴身上裹着的男士白大褂，又看了看我们紧紧交握的双手，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酸涩。但她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说：“北辰……阿姨那边一切稳定，医生说受了点惊吓，打了一针镇定剂，已经睡下了。”
“辛苦你了，小棠。”我心里一软，松开苏晚晴的手，走上前揉了揉叶小棠的燕尾帽，“大半夜的把你卷进这种危险里，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不辛苦……只要你们没事就好。”叶小棠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在这时，站在我身后的苏晚晴突然上前一步。
她虽然身上带着伤，连鞋都没穿，但那种浸淫商场多年养出来的女帝气场，依然稳稳压了叶小棠一头。
苏晚晴没有发火，也没有摆脸色，反而露出了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她看着叶小棠，语气温和却带着宣誓主权的味道：“叶护士，今晚多谢你照顾我男朋友的母亲。这份恩情，我苏晚晴记下了。明天我会让人往你的账户里打一百万，算作精神补偿。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来天海集团找我。”
这一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高端操作！
明面上是感谢，暗地里却直接把我的事划归成了她的家事，顺手用金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距，把叶小棠放在了一个“外人”和“恩人”的位置上。
叶小棠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苏总，我照顾阿姨是因为北辰，我不要钱……”
“好了晚晴。”我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赶紧出声打圆场。我一手拉住叶小棠的手腕，一手揽住苏晚晴的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今天你们俩都是功臣，谁也别跟谁客气。这会儿大家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转头看向叶小棠：“小棠，听话，快回宿舍睡觉，这几天别乱跑。”
叶小棠委屈地看了我一眼，乖巧地点点头，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晴冷哼了一声，狠狠在我的腰间掐了一把：“林大情圣，心疼了？你的小护士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啊，连一百万都不放在眼里。”
“哪能啊，我这不是怕你们俩打起来嘛。”我龇牙咧嘴地赔着笑脸，“我心里装的都是谁，你刚才在车上还没感受到？”
“油嘴滑舌！”苏晚晴红着脸嗔了一句，没再计较。
把苏晚晴安顿在另一间VIP病房，看着护士给她挂上消炎点滴，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半。
“你先睡一觉，我去洗个脸，顺便处理一下这身血污。”我帮她掖好被子，轻声说道。
“别走远。”她拉着我的衣角，眼神里还有些后怕。
“放心，我就在隔壁洗手间，门都不关。”我拍拍她的手背。
走进病房配套的独立卫浴，我反锁上门，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我手上的血迹。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的男人。这短短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比我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要魔幻。
“零号。能听到吗？”我试探性地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依旧是死寂。没有任何面板弹出来，也没有那句熟悉的“叮”。
我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我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失去系统，我最大的底牌没了，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危机感。
那个神秘的黑客既然能黑进天海集团的网络，甚至能干扰到我脑海里的高维系统，对方的来头绝对大得离谱。苏建国说得对，他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跳梁小丑。
就在我扯过毛巾准备擦脸的时候。
洗手台上的镜子突然闪烁了一下。
我眉头一皱，以为是灯管接触不良。但下一秒，镜面上的雾气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重组！
那些细小的水珠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违背了物理常识，在光洁的镜面上迅速游走，最后竟然拼凑出了一行血红色的中文字体！
【系统正在重启……遭受未知劫持……重启失败。】
我浑身猛地一震，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字。
紧接着，那行字如同融化的鲜血般流淌下来，水珠再次快速变幻，重新排列成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你好，007号宿主。我是‘清道夫’。很高兴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
清道夫？！
这不是零号的语气！零号从来都是冰冷刻板的机械音，而这句话，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和人性化的狡诈。
我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双手死死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冷眼看着镜面上的文字变化。
【你很不错，比我清理过的上一任宿主强多了。居然能从那个废物的陷阱里活下来。】
上一任宿主？！
难道说，拥有这种高维系统的人，不止我一个？！而这个所谓的“清道夫”，是专门猎杀系统拥有者的猎人？！
我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天选之子，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别人鱼塘里的一条稍微大点的鱼！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压低嗓音怒吼。
镜面上的水珠停顿了两秒，随后缓缓拉扯出最后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凛冽的杀机：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北辰，保护好你身边的女人。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天海集团的核心密钥来找我。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不只是系统了。】
“哗啦”一声轻响。
洗手间排气扇的微风吹过，镜面上的水汽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一拳砸在洗手台上，骨节泛白。
三天。
三天时间，我要面对一个连高维系统都能劫持的恐怖敌人。
我擦干脸上的水渍，转身走出洗手间。病房里，苏晚晴因为药效的作用，已经沉沉睡去。她恬静的睡颜美得不可方物，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那么脆弱又让人怜惜。
我走到床边，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不管你是清道夫还是活阎王，敢动我的女人，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扒下你一层皮！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霜穿着一身便装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警服，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勾勒出她高挑火辣的身材。
她看了看熟睡的苏晚晴，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说话。
我帮苏晚晴拉好被角，放轻脚步跟着冷霜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苏建国全招了。”冷霜递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但他交代的那些账目，有一笔五个亿的资金流向非常诡异，直接切断了所有的追踪链条，最后消失在了一个海外的空壳公司里。”
“这不奇怪，他背后有人。”我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缭绕。
“你知道？”冷霜惊讶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我只是有一种直觉。”我没有把“清道夫”的事告诉她。这种超自然的危机，告诉警察不仅没用，反而会把她也牵扯进深渊。
冷霜深吸了一口烟，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林北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天海集团这块大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苏晚晴现在是个活靶子，而你，是她唯一的挡箭牌。”
“怎么，冷队长担心我啊？”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故意往她跟前凑了凑。
“少来自作多情！”冷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但并没有后退躲开，“我只是出于警察的职责提醒你。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黑色金属徽章。徽章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这是我们在防空洞外围排查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的。不属于雇佣兵，也不属于苏建国的人。”
冷霜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我回局里查了内部档案。这枚徽章，属于一个叫‘暗鸦’的国际地下组织。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专门替顶级财阀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暗鸦？
我盯着那枚徽章，脑海里瞬间闪过镜子上“清道夫”留下的那行血字。
看来，这个隐形的猎手，终于在现实世界里露出了它的獠牙。
“这东西你收好，案子没结之前，我会派人在医院二十四小时布控。”冷霜把物证袋收回口袋，深深看了我一眼，“林北辰，活下去。我还等着亲手把你抓进局子里审问你身上的秘密呢。”
说完，她转身拉开楼梯间的门，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力将手里的烟头掐灭。
三天，暗鸦，清道夫。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刚刚破晓的天空。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已经在天海市的上空彻底成型。既然退无可退，那老子就迎头撞上去，看看这天海市的水，到底能淹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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