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光斑，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分外刺眼。
那是死神的眼睛，正隔着几百米的雨幕，冷冷地注视着我的心脏。
对面那栋烂尾楼黑漆漆的，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虽然看不见狙击手的位置，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后、如芒在背的彻骨寒意。
没有了系统那种近乎作弊的危机预警，我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肉靶子。只要对面那根手指轻轻一扣，一颗大口径狙击弹就能瞬间撕裂我的胸腔，把我的心脏打成一团碎肉。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嚣的吗？”
手里那部备用通讯器里，清道夫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透着一股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倒数五个数，把那个黑色魔方扔下楼。五、四……”
“你特么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老子前脚把东西扔下去，你后脚就能把我们俩全爆了头！这荒郊野岭的，杀人越货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楼顶都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阴沉的冷笑：“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但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看看你脚边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她快撑不住了。”
我咬着牙，转头看向悬挂在天台矮墙外的赵芒芒。
十八楼的高空，夜风呼啸。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单薄的吊带裙上，她整个人被麻绳死死勒着手腕，悬空吊在外面，像是一片随时会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泼辣和妩媚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雨水和泪水，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可当她迎上我的视线时，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突然迸发出一股让人心碎的决绝。
“林北辰！”她扯着嗓子，顶着狂风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管我！你走！你快走啊！”
“闭嘴！老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做事了！”我冲她吼了一句，眼眶却忍不住一阵发酸。
“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傻！”赵芒芒一边哭一边骂，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他有狙击枪！你留下来我们俩都得死！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这时候逞什么英雄！老娘不需要你救，你拿着东西滚！”
这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方设法把我往外推。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心头那股翻滚的酸涩压了下去。我林北辰这辈子混过街头、吃过剩饭，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过穷酸，但我从来没学会“丢下女人自己逃命”这几个字怎么写！
“清道夫，做个交易。”
我举起拿着手机的手，眼神死死盯着对面那栋烂尾楼的黑暗处，语气出奇的平静，“东西在我身上。你想要，可以。但我如果死了，或者她死了，我保证你永远也得不到它。”
我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把手伸进裤兜。
对面的狙击手显然紧张了起来，胸口那个红色的光斑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从兜里摸出那个通体漆黑、刻满微雕纹路的金属魔方，直接举过头顶。借着天台微弱的灯光，魔方表面泛起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看到了吗？天海集团的命脉，‘涅槃’数据的核心密钥。”我冷笑着，拿着魔方的手缓缓移到了天台边缘，就悬在十八楼的半空中。
只要我松开五指，这玩意儿就会直接掉进楼下那片恶臭的下水道垃圾堆里，或者摔个粉碎。
“你敢！”通讯器里，清道夫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种戏谑和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气急败坏的狠厉。
“你猜我敢不敢？”
我嘴角勾起一抹亡命徒般的狞笑，“老子连命都可以不要，还会心疼一个破铁疙瘩？现在，让你的狙击手把激光关了，给我退膛！否则，大家一拍两散，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风雨声中，我们双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我是在赌。赌这个密钥在清道夫眼里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我们两条人命。这帮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最怕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我胸口那个致命的红点，闪烁了两下，终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好，你赢了这一局。”电话里传来清道夫咬牙切齿的声音，“把东西放在矮墙上，带着那个女人滚。”
“让我先拉她上来。”
我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把魔方攥得更紧了。我太了解这帮背信弃义的杂碎了，只要我放下筹码，子弹下一秒就会穿透我的脑袋。
我缓缓蹲下身，把手机扔在一旁，一只手握着绑住赵芒芒的粗糙麻绳，正准备发力将她往上拽。
就在我低头的那个瞬间！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撕裂了雨幕，直奔我的太阳穴而来！
清道夫这个王八蛋，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他关掉激光瞄准器，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给狙击手创造盲狙的机会！
没有系统的预警，但这几年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练就的本能，在这一刻救了我的命。
在枪声还没传到耳朵里之前，我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整个人犹如本能般向后仰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一颗大口径子弹贴着我的鼻尖呼啸而过，那股灼热的气浪刮得我脸颊生疼。子弹狠狠击中了我身后的水泥地面，直接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碎石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草泥马！”
我怒骂一声，身体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
对面那家伙一击不中，马上就会开第二枪。留在天台上就是一个完全暴露的活靶子，拉赵芒芒上来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到近乎自杀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一把从腰间抽出那把战术匕首，借着翻滚的惯性，直接冲到了天台边缘。
“北辰！”赵芒芒看着我扑过来，吓得花容失色。
“抱紧我！”
我大吼一声，左臂一把死死揽住她的腰，将她悬在半空的身子往怀里一拽。与此同时，我右手挥起匕首，刀锋闪过一道寒光，直接切断了绑在矮墙铁柱上的主绳！
失去重力支撑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们。
“啊——！”
赵芒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我身上。
我们俩就这么抱在一起，犹如两颗坠落的流星，直挺挺地朝着十八楼外漆黑的夜空砸了下去！
“砰！”
几乎是在我们坠落的同一秒，第二发狙击子弹狠狠打在了我刚才站立的天台边缘，把那一块水泥护栏打得粉碎。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雨水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大脑在急速坠落中产生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但我并没有完全放弃生机！
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被我切断的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还绑在赵芒芒的手腕上。
“给老子稳住！”
在坠落到第十七楼窗户位置的瞬间，我怒吼一声，双脚猛地在墙壁上狠狠一蹬！
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我们俩下坠的轨迹发生了偏移，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直接朝着十七楼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户荡了过去！
“哗啦——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我紧紧护着赵芒芒的脑袋，用自己的后背当成了人体盾牌，硬生生撞碎了十七楼的整面落地窗！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在满是玻璃碴子的水泥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了一根承重柱才停下来。
“咳咳……咳咳……”
我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后背和肩膀被碎玻璃扎得鲜血淋漓，左臂原本就崩裂的伤口更是痛得几乎麻木了。
但我顾不上这些，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赵芒芒，急促地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致命伤。
“芒芒，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赵芒芒被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跳楼吓得魂飞魄散。她呆呆地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浑身发抖，眼神空洞。直到听到我的声音，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林北辰……你个疯子……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她带着浓浓的哭腔，连滚带爬地扑进我怀里。她根本不管我身上有多脏多疼，一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腰，眼泪混着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胸膛。
“我以为我们死定了……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啊……”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哭得撕心裂肺，那种劫后余生的宣泄，让她的身体一阵阵地战栗。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行了，别哭了，再哭要把这栋楼给淹了。”
我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纤薄的后背。感受着她真真切切的体温和心跳，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说了不会丢下你不管，说到做到。现在咱们不是好好活着吗？”
赵芒芒从我怀里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看着就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她咬着红唇，突然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毫不犹豫地凑了上来，一口吻住了我的嘴唇。
这个吻夹杂着血腥味、灰尘的味道，还有她止不住的眼泪。她吻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直接的肢体接触，才能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栋尚未完工、漆黑一片的烂尾楼里，外面狂风暴雨，狙击手还在对面虎视眈眈，可我们俩却躲在这个满是玻璃碎片的角落里，忘情地拥吻。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喘着粗气松开我。
“林北辰，这条命是你给我的。从今天起，老娘就是你的人，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她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泼辣和决绝。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想跑都没门。”我咧嘴笑了笑，顺手扯下她手腕上那截碍事的麻绳。
我强撑着站起身，把赵芒芒拉到承重柱的死角里藏好。对面那个狙击手肯定还在盯着这栋楼，我们现在还算不上安全。
我摸了摸口袋，那个黑色的金属魔方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还好，筹码还在。
就在我准备寻找出口，带赵芒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寂静空旷的十七楼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我浑身猛地一僵，瞬间把赵芒芒护在身后，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火光明灭间，照亮了一张戴着半脸银色面具的脸。
那面具上，赫然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乌鸦！
“果然是个硬骨头。没有了高维系统的辅助，居然还能从我的枪口下逃生。”
男人停下脚步，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和冷酷，死死锁定了我的脸。
“自我介绍一下。”他缓缓张开双臂，声音低沉沙哑，犹如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是‘清道夫’的执行官。你可以叫我，鸦羽。”
我捏着玻璃碎片的指骨泛白，心脏在这一刻狂跳不止。
那个把天海市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能黑掉系统的幕后黑手，终于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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