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京郊的一个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林野和陆辰风走下来。
外面站着一群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陆辰风的经纪团队、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林野被闪光灯晃得眯起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辰风伸手挡在他前面，冲那些记者说：“各位，先让他喘口气，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经纪人冲上来，把陆辰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陆辰风的脸色变了变，扭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没注意到这些，因为他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了。
“林野！！！”
胖虎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林野回头，看见胖虎那张胖脸，上面全是泪。
“胖爷？你怎么在这儿？”
胖虎抱着他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你丫可算回来了！我天天看新闻，天天担心你出事！你知不知道那节目多危险？前几天网上传你们遇到野猪了，我吓得一宿没睡！”
林野拍拍他的背，笑了：“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胖虎松开他，上下打量——林野浑身是伤，脸上手上全是划痕，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活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他看着看着，又哭了。
“你丫……你丫怎么搞成这样……”
林野挠挠头：“山里树多，刮的。没事，都是皮外伤。”
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小林！”
林野扭头一看，愣住了。
煎饼大妈。
她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煎饼，眼睛红红的。
林野走过去：“大妈，您怎么也来了？”
大妈把煎饼塞到他手里，声音发颤：“给你送吃的。听说你今天回来，我一早就摊好了，怕你饿着。”
林野看着手里的煎饼，煎饼还热着，加了俩蛋，多放辣。
他心里一暖，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煎饼，冲大妈笑了笑：“好吃。”
大妈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又咬了一口煎饼。
人群外面，一辆白色保姆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白露。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即使这样，她一出现，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没理那些记者，径直朝林野走过来。
林野看见她，愣了一下。
白露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瘦了。”
林野挠挠头：“山里吃的少。”
白露又问：“受伤了？”
林野看看自己身上的伤，笑了笑：“没事，皮外伤。”
白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来就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野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点点头：“嗯，回来了。”
白露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回头看着他。
“我奶奶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林野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替我谢谢奶奶。”
白露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保姆车缓缓开走。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煎饼。
胖虎凑过来，小声说：“白露专门来的，等了你一个小时。”
林野愣了一下。
胖虎继续说：“她不让记者拍，一直待在车里。看见你出来才下来的。”
林野沉默了。
他咬了一口煎饼，嚼着，没说话。
从停机坪回来，林野被陆辰风的经纪人拉上了一辆商务车。
车上除了经纪人，还有陆辰风。
林野一上车，陆辰风就把手机递给他。
“看看。”
林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微博热搜榜：
1.林野陆辰风荒野求生[爆]
2.林野抓蛇视频
3.林野引开黑熊
4.林野到底是什么神仙
5.陆辰风哭了
6.……
他点开第一条，是一个剪辑过的视频——从他们进山第一天，到遇到野猪、抓蛇、掏蜂蜜、遇黑熊，最后陆辰风在直升机上流泪的画面，全被剪进去了。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三亿多，评论区一百多万条。
他随便划了几下：
【这外卖员是特种兵退役的吧？】
【抓蛇那段我看了十遍，太帅了！】
【引开黑熊救陆辰风，这是什么神仙友情！】
【陆辰风哭了，我也哭了】
【从今天起，林野是我男神】
【求林野出道！求林野上综艺！求林野演电影！】
林野看完，把手机还给陆辰风。
陆辰风看着他，问：“什么感觉？”
林野想了想，说：“挺不真实的。”
陆辰风点点头：“慢慢就习惯了。”
林野看着他，突然问：“你当年第一次上热搜，什么感觉？”
陆辰风愣了一下，然后说：“忘了。”
林野笑了：“那说明你上得太多了。”
陆辰风也笑了。
经纪人坐在前面，回头看着这两人，表情复杂。
他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利益捆绑的，有互相利用的，有表面友好背后捅刀的。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看不透。
不像是利益关系。
不像是合作关系。
甚至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像是……生死之交。
他摇摇头，转回头去。
这年头，娱乐圈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真是稀罕。
林野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商务车停在巷口，他下车，发现巷子里站满了人。
有拿着手机的年轻人，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灯牌的粉丝，还有纯粹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看见他下车，人群一下子涌上来。
“林野！林野！”
“能签个名吗？”
“能合个影吗？”
“林野我爱你！”
林野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煎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林野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听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野说：“第一，我刚从山里出来，七天没洗澡，身上臭得不行，想先回去洗个澡。”
有人笑了。
林野继续说：“第二，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不是什么明星。你们喜欢我，我谢谢你们。但别耽误我吃饭睡觉送外卖，行不行？”
又有人笑了。
林野最后说：“第三，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还在这儿出摊。想吃煎饼的，巷口大妈那儿排队；想点外卖的，外卖软件上见。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然后慢慢让出一条路。
林野拎着煎饼，往里走。
走到巷子深处，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有人冲他挥手，有人举着手机拍他。
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出租屋。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他从各处捡来的海报，还有那张他自己画的涂鸦：一个小人骑着电驴，背后写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送外卖送出来了呢”。
他看着那张涂鸦，突然笑了。
送出来了。
真的送出来了。
晚上，胖虎拎着一堆东西来了。
卤味、啤酒、花生米，还有一大份老李红烧肉。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冲林野说：“来，给你接风！”
林野看着那堆吃的，笑了：“胖爷，你这是要把我喂胖啊？”
胖虎瞪他一眼：“你瘦了那么多，不得补补？”
两人坐下来，开吃。
胖虎一边啃鸡爪一边问：“林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野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继续送外卖啊。”
胖虎愣了：“还送？”
林野点点头：“当然送，这是我的主业。”
胖虎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野知道他想说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胖爷，我跟你说实话。这次去录节目，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胖虎问：“什么事？”
林野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光为了活而活。得有点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但我发现，我最想做的，还是送外卖。”
胖虎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我喜欢骑着电驴满街跑的感觉，喜欢跟人唠嗑，喜欢听他们讲故事。喜欢蹲在巷口吃煎饼，喜欢回来跟你一块儿扯淡。这些事，比上综艺、当明星、赚大钱，让我更开心。”
他看着胖虎，认真地说：“所以，我还是会继续送外卖。有好的综艺，想去就去；没好的，就不去。反正饿不死。”
胖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啤酒，冲林野说：“行，你牛。敬你一杯。”
林野也举起啤酒，两人碰了一下。
“敬送外卖。”
“敬送外卖。”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两个朋友，一堆吃的，几瓶啤酒。
这就是林野想要的生活。
五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野准时出现在巷口。
煎饼大妈的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
那些人看见林野，一下子激动起来。
“林野来了！”
“林野！林野！”
“能合个影吗？”
林野冲他们摆摆手，走到摊子前，冲大妈喊：“大妈，老样子，加俩蛋，多放辣！”
大妈笑着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林野站在旁边等着，有人凑过来想合影，他就配合着拍一张；有人递过来本子要签名，他就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煎饼好了，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煎饼，看着排队的那些人，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这些人，有的是真喜欢他，有的是来凑热闹的，有的是想拍视频蹭流量的。但不管怎样，他们来了，站在这个破旧的巷口，排着队，等着买一个煎饼。
他冲那些人喊了一声：“各位，慢慢排，大妈的手艺，值得等！”
有人笑了，有人举起手机拍他，有人冲他喊“林野加油”。
林野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巷子里停着一辆眼熟的保姆车。
陆辰风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林野愣了愣：“老陆？你怎么来了？”
陆辰风走过来，把一份早餐递给他：“说了要请你吃饭，先请顿早饭。”
林野接过来一看——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笼小笼包。
他笑了：“行，够意思。”
两人就站在巷口，一人捧着一份早餐，呼噜呼噜地吃。
周围又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狂拍。
陆辰风恍若未觉，继续吃。
林野也没在意，继续嚼。
吃完，陆辰风抹了抹嘴，看着林野。
“林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野点点头：“说。”
陆辰风说：“我想投资一个公司。”
林野愣了：“投资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辰风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个公司，想请你当老板。”
林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辰风继续说：“我想做一个专门培养素人的经纪公司。不签那些想红想疯了的，只签那些有真本事、想好好做事的普通人。你来当老板，负责发掘人才，我负责投钱和资源。”
林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辰风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复我。”
林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找我？”
陆辰风说：“因为你能看出谁是真实的。”
林野愣住了。
陆辰风继续说：“这圈子里，太多假人了。假笑，假哭，假努力，假善良。观众看腻了，我也看腻了。但你能看出来，谁是真的。你自己就是真的，所以你能认出真的。”
他看着林野，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把关。”
林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辰风。
“老陆，这事儿太大了，我得想想。”
陆辰风点点头：“慢慢想，不着急。”
他转身上了车，临走前又摇下车窗，看着林野。
“林野，不管你想不想干，咱俩都是朋友。”
林野笑了。
“我知道。”
车开走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油条，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突然笑了。
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问：“他找你干嘛？”
林野说：“请我当老板。”
胖虎愣住了：“老板？什么老板？”
林野想了想，说：“一个公司的老板。”
胖虎瞪大眼睛：“你？当老板？”
林野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没想好呢。”
他咬了一口油条，继续往巷子里走。
胖虎跟在后面，一脸懵。
“哎，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公司？什么老板？”
林野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
“慢慢说，不急。”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吹着口哨，往出租屋走去。
身后，巷口的煎饼摊前排着长长的队。
远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着他。
他冲野猫吹了声口哨。
“看什么看？没见过要当老板的人？”
野猫甩甩尾巴，跳下墙头，消失在阳光里。
林野笑着摇摇头，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屋里，那张涂鸦还贴在墙上。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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