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林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十多层的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职场人，手里端着咖啡，步履匆匆。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色T恤，牛仔裤，千层底布鞋。
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司机走过来，说：“林先生，陆总在二十八楼等您。电梯直达。”
林野点点头，往里走。
走进大堂，他立刻感受到了各种目光。
前台小姐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林野？”
林野点点头：“是我。”
前台小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是你！我看了你们的节目！你太帅了！”
林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路过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来，掏出手机拍照。
林野被围在中间，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他举起手，冲那些人笑了笑：“各位，能让我先上去吗？陆总等着呢。”
人群这才让出一条路。
林野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一口气。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着：5、10、15、20、25、28。
叮——
门开了。
林野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陆辰风。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冲他招手。
“这边。”
林野走过去，跟着他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全景。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字：野生娱乐。
林野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陆辰风在他旁边坐下，说：“公司名字，我想的。怎么样？”
林野念了一遍：“野生娱乐……”
陆辰风说：“野生的野，你的野。”
林野扭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辰风继续说：“这公司，就是为了你这种人开的。野生的，没被圈养过的，真实的那种。”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陆，你是认真的？”
陆辰风点点头：“认真的。”
林野又看了看那四个字，突然笑了。
“行，野生就野生。”
两人坐下来，开始谈正事。
陆辰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野。
“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我出资占60%，你以个人品牌入股占40%。公司日常运营由你负责，我只提供资源和资金支持。”
林野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
他抬起头，看着陆辰风。
“老陆，你让我送外卖行，让我抓蛇也行，让我看这些……我真看不懂。”
陆辰风笑了，把文件合上。
“行，那我简单说。公司是你说了算。想签谁，不签谁，你决定。想做什么项目，不做什么项目，你决定。我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林野愣了愣：“那你图什么？”
陆辰风看着他，认真地说：“图你能让我看到真的东西。”
林野沉默了。
陆辰风继续说：“我在这个圈子里太久了，看够了假的。我想看看真的东西能走多远。你让我看到了，所以我想帮你走得更远。”
林野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老陆，合作愉快。”
陆辰风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正事谈完，陆辰风带着林野参观公司。
二十八楼一整层都是他们的。前台、会议室、开放办公区、独立办公室、茶水间、休息区，应有尽有。
林野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做梦。
“老陆，这地方……多少钱？”
陆辰风淡淡地说：“年租金八百万。”
林野差点被自己绊倒。
“八百万？！”
陆辰风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放心，不用你出。我出了。”
林野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陆，你这么砸钱，万一亏了呢？”
陆辰风说：“亏了就亏了。反正我赚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
林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陆辰风停下来。
“这是你的。”
林野往里一看——落地窗，大办公桌，真皮座椅，书架上空空荡荡，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转了一圈。
真皮座椅软软的，很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陆辰风。
“老陆，我觉得我坐这儿，像个骗子。”
陆辰风笑了。
“骗子？你骗谁了？”
林野想了想，说：“骗我自己。我明明就是个送外卖的，坐这儿装老板。”
陆辰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野，你知道什么是老板吗？”
林野摇摇头。
陆辰风说：“老板就是，带着一群人，往一个方向走。你不需要懂那些弯弯绕绕，你只需要知道往哪儿走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往哪儿走，我就跟着。那些员工也会跟着。只要你方向对，就不会迷路。”
林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京城。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想起自己骑着电驴穿行在那些街道上的日子，想起蹲在路边吃煎饼的日子，想起和胖虎挤在破站点里扯淡的日子。
那些日子，离现在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他转过身，看着陆辰风。
“老陆，我想好了。这公司，我干。”
陆辰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第一条，你打算干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招人。”
陆辰风点点头：“招什么样的人？”
林野说：“招那些被这个圈子淘汰的，但又真有本事的人。”
陆辰风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这圈子里，不是只有顶流才叫明星。那些过气的、被埋没的、没人看的，说不定比顶流更有意思。我想找找他们。”
陆辰风看着他，眼睛亮了。
“行，你找，我出钱。”
下午两点，林野离开公司，回到城中村。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个熟悉的煎饼摊，看着站点门口蹲着玩手机的胖虎，看着老李红烧肉那块有点掉漆的招牌。
突然觉得，这些才是最真的。
胖虎看见他，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样？当老板的感觉？”
林野想了想，说：“就跟做梦一样。”
胖虎笑了：“梦醒了没？”
林野摇摇头：“还没。但快醒了。”
胖虎拍拍他的肩膀：“醒了就回来，咱还蹲这儿吃泡面。”
林野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一辆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气质儒雅，一看就是那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他径直朝林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林野先生？”
林野点点头：“是我。您是？”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盛世集团董事长林建国。
他愣住了。
林建国？
跟他爷爷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野，”他说，“我是你父亲。”
林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个人重复了一遍。
“我是你父亲。你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
林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胖虎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巷口的煎饼摊，大妈手里的铲子掉在了铁板上。
老李红烧肉的店里，老李探出头来，一脸懵。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西装上那枚金色的袖扣。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人摇摇头。
“没有认错。你左边锁骨下面，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树叶。对不对？”
林野的脸色变了。
那块胎记，他从小就有。除了他爷爷，没人知道。
他看着那个人，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说：“因为你出生那天，是我亲手抱的你。”
林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胖虎扶住他，小声问：“林野，你没事吧？”
林野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巷口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远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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