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最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当老板比送外卖累多了。
送外卖的时候，他只需要操心一件事：别超时。当老板之后，他需要操心的事多到数不过来：公司的账目，艺人的行程，合同的条款，媒体的采访，还有每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各种破事。
比如今天。
早上七点，他刚躺下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赵铁柱打来的。
“林总，出事了。”
林野一下子清醒了。赵铁柱这个人，向来稳重，能让他说出“出事了”三个字，肯定不是小事。
“赵老师，您别急，慢慢说。”
赵铁柱在电话那头说：“有人堵在公司门口，说是要采访我。来了好多人，我出不去。”
林野愣了愣：“采访您是好事啊，怎么还出不去？”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说：“他们不是正经记者，是那些……那些专门拍明星的，叫什么来着……”
“狗仔？”
“对，狗仔。他们说我当年被封杀是因为得罪了某大佬，现在复出是有人在背后撑腰，非要问我那个大佬是谁。”
林野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赵老师，您就在公司待着，别出来。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胖虎正好在门口啃煎饼，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去哪儿？”
林野跨上电驴，头也不回：“公司出事了，去救人。”
胖虎追了两步：“你丫骑电驴去？你那公司在东三环！”
林野已经窜出去老远，声音飘回来：“电驴怎么了？电驴不堵车！”
四十分钟后，林野骑着电驴出现在公司楼下。
果然，门口围着一群人，长枪短炮的，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跟打仗似的。保安拦着他们不让进，他们就在门口蹲着，看见有人出来就一窝蜂涌上去。
林野把电驴停在路边，大摇大摆走过去。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林野！”
呼啦一下，那群人全围过来了。
“林野，请问赵铁柱复出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林野，有人说你签赵铁柱是为了炒作，是真的吗？”
“林野，你背后是不是有人撑腰？”
“林野，你跟陆辰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野被他们围在中间，闪光灯晃得眼睛疼。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林野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话。
“各位，你们问的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
有人急了：“为什么？”
林野认真地说：“因为我还没吃早饭。我这个人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低血糖就容易说胡话。你们不想听我胡说八道吧？”
那群人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这样，你们先让我进去，等我吃个煎饼，缓过劲来，再下来接受采访。行不行？”
有人忍不住笑了。
林野趁他们愣神的功夫，从人群缝隙里钻出去，一溜烟跑进了大楼。
保安把门一关，那群人被拦在外面。
林野站在电梯里，长出一口气。
当老板，真他妈累。
二十八楼，赵铁柱正坐在会议室里，一脸焦虑。
看见林野进来，他站起来。
“林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林野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赵老师，您别这么说。这事儿不怪您，怪我。我忘了告诉您，出名之后会有一堆麻烦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煎饼，递给赵铁柱一个。
“给，路上买的，趁热吃。”
赵铁柱看着那个煎饼，愣住了。
林野已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吃啊，别愣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些狗仔。”
赵铁柱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外脆里嫩，鸡蛋香，葱花鲜。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
两人坐在会议室里，一人捧着一个煎饼，呼噜呼噜地吃。
陆辰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你们……这是在公司吃早餐？”
林野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煎饼。
“老陆，吃了吗？我这还有一个，分你一半？”
陆辰风嘴角抽了抽，摆摆手。
“不用了，你们吃。我就是来看看情况。”
他在林野旁边坐下，看着窗外楼下那群密密麻麻的人。
“这群人不好打发。他们蹲这儿，赵老师一天都出不去。”
林野嚼着煎饼，想了想。
“那就不出去呗。反正公司有吃有喝，待几天都行。”
陆辰风看着他，有点无语。
“那你呢？你怎么办？外面那些人主要想堵你。”
林野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抹了抹嘴。
“我？我骑电驴从后门走。他们堵前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辰风被他逗笑了。
“行，你厉害。”
林野站起来，拍拍手。
“赵老师，您就在公司待着，想唱歌就唱歌，想睡觉就睡觉。外面那些人，我处理。”
赵铁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总，我……”
林野摆摆手：“别我我我的，吃您的煎饼。”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老陆，公司有泡面吗？”
陆辰风愣了愣：“有，怎么了？”
林野说：“给我拿两桶，我路上吃。刚才那个煎饼没吃饱。”
陆辰风看着他，哭笑不得。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林野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往城中村走。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白露。
“林野，听说你们公司被狗仔堵了？”
林野一边骑车一边回：“堵了，但不严重。就是赵老师出不来，我在想办法。”
白露在电话里笑了。
“你那办法就是骑电驴跑路？”
林野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白露说：“有记者拍到你了，说你从后门溜了，骑个破电驴，狼狈得很。”
林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他们说我狼狈，有没有说我帅？”
白露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完之后，她说：“林野，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林野也笑了。
“没救就没救吧，反正我活得挺开心。”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奶奶问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
林野愣了一下：“奶奶又有什么事？”
白露说：“她说想你了，让你来家里吃饭。”
林野想了想，说：“行，周末我去。不过有个条件。”
白露问：“什么条件？”
林野说：“让奶奶别炖鸡汤了，换个花样。上次喝了三大碗，我到现在还惦记着。”
白露又笑了。
“行，我跟她说。你想吃什么？”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红烧肉。让她跟我老李切磋切磋，看谁做得好吃。”
挂了电话，林野继续骑车。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周末去白露家吃饭，那林建国那边怎么办？
那个人前几天又给他发消息，说想请他吃饭。
他一直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一起吃煎饼可以，吃饭……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他想着想着，突然看见前面路边蹲着一个人，很眼熟。
骑近了一看，是胖虎。
胖虎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桶泡面，正呼噜呼噜地吃。
林野停下车，凑过去。
“胖爷，你怎么蹲这儿？”
胖虎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丫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公司吗？”
林野在他旁边蹲下，抢过他手里的泡面喝了一口汤。
“公司被狗仔堵了，我跑路了。”
胖虎看看他，又看看那桶被抢的泡面，叹了口气。
“你丫真是……当老板的人了，还抢人泡面。”
林野把泡面还给他，抹了抹嘴。
“当老板怎么了？当老板也得吃饭。对了，你这泡面哪儿买的？味儿不错。”
胖虎指着前面：“前面那家小卖部，三块五一桶。”
林野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我也去买一桶。蹲这儿跟你一块儿吃。”
胖虎看着他走向小卖部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全网爆红、刚签了赵铁柱、据说有个百亿身家亲爹的林野吗？
看着不像。
但好像，这才是他。
胖虎低下头，继续吃泡面。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傍晚的时候，林野回到出租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赵铁柱的事，狗仔的事，白露奶奶的饭局，还有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
“人这一辈子，烦心事多了去了。但烦归烦，日子还得过。”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林建国回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一起吃煎饼。】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好，周末我去找你。】
林野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还有煎饼摊收摊的声音。
林野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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