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最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当老板不仅累，还容易死。
不是真的死，是各种意义上的“社死”。
比如今天。
早上八点，他正在站点门口跟胖虎抢最后一口煎饼，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陆辰风。
“林野，今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你必须参加。”
林野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会？”
陆辰风说：“行业峰会，各大娱乐公司都会派人来。咱们公司刚起步，得去露个脸。”
林野咽下煎饼，想了想。
“行，几点？在哪儿？”
陆辰风说：“下午两点，国贸大酒店。你穿正式点，别穿外卖服。”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外卖服，牛仔裤，千层底布鞋。
他抬起头，认真地问：“老陆，什么叫正式点？”
陆辰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算了，我让助理给你送套衣服过去。”
挂了电话，林野看着胖虎。
胖虎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胖虎说：“你完了。”
林野愣了愣：“什么我完了？”
胖虎说：“穿西装打领带，坐大酒店开大会，跟那些老板们谈笑风生——你确定你能行？”
林野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也觉得有点瘆人。
但他还是嘴硬：“怎么不行？我林野什么场面没见过？”
胖虎幽幽地说：“你见过最大的场面是啥？”
林野认真想了想：“上次老李红烧肉排队排到巷口，算不算？”
胖虎沉默了。
下午一点半，林野站在国贸大酒店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陆辰风的助理给他送来的是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还配了一条领带。他对着镜子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自己塞进去了。
但穿上之后，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袖口太长，领带太紧，皮鞋太硬，浑身像被捆住了。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裙高跟鞋，一个个表情严肃，走路带风。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们。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陆辰风。
“到了吗？”
林野说：“到了，在门口。”
陆辰风说：“上来吧，二十八楼宴会厅。”
林野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走到电梯口，他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保安，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先生，请问您是来参加峰会的吗？”
林野点点头：“对。”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林野愣了愣：“邀请函？我没带。”
保安的表情更奇怪了。
“先生，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这是规定。”
林野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去，他是我们公司的。”
林野扭头一看，是陆辰风。
他站在电梯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帅得跟杂志封面似的。
保安看见他，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陆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是……”
陆辰风摆摆手，拉着林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林野长出一口气。
“老陆，刚才那保安是不是把我当送外卖的了？”
陆辰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这打扮，确实不像老板。”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
“那我像什么？”
陆辰风想了想，认真地说。
“像送外卖的借了套西装。”
林野：“……”
二十八楼宴会厅，人声鼎沸。
林野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些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但每一个都穿得很正式，表情很严肃，端着红酒杯，站得笔直。
他跟在陆辰风后面，穿过人群，时不时有人跟陆辰风打招呼。
“陆总，好久不见。”
“陆总，这位是……”
陆辰风每次都会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林野。”
那些人看看陆辰风，又看看林野，表情各异。
有人热情握手，有人敷衍点头，还有人干脆假装没看见。
林野倒不在意，反正他也不认识他们。
走到一个角落，陆辰风停下来。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跟几个熟人打个招呼。”
林野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
刚坐下，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那个外卖员？”
林野扭头一看，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油光锃亮，手里端着红酒杯，表情居高临下。
林野点点头：“是我。您是？”
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不屑。
“我是星光传媒的副总，姓周。听说你最近签了赵铁柱？”
林野说：“对，签了。”
周副总喝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说。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赵铁柱这个人，碰不得。当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周副总继续说：“当然，你现在有陆辰风撑腰，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我要提醒你，这圈子里，不是只有陆辰风一个人说了算。”
林野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周总，您这酒，好喝吗？”
周副总愣了一下。
林野继续说：“我看您喝半天了，一口一口的，是不是不舍得喝？要不我帮您尝尝？”
周副总的脸色变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林野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周总，您放心，赵铁柱的事，我自己担着。您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冲我来。不用拐弯抹角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周副总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林野走到另一个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
他实在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看热闹，有的等着看好戏。
他掏出手机，给胖虎发消息。
【林野：胖爷，救命。】
胖虎秒回：【怎么了？】
【林野：这儿的人都不正常。】
【胖虎：怎么不正常？】
【林野：他们不笑。一个个板着脸，跟欠他们八百万似的。】
【胖虎：……那是正式场合，当然要严肃。】
【林野：那我怎么办？我也想严肃，但憋得慌。】
【胖虎：你憋着。】
林野看着这三个字，叹了口气。
正想继续发消息，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林野？”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白露。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化着淡妆，站在那儿，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林野愣了愣，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
白露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这种场合，我肯定得来啊。倒是你，怎么蹲这儿？”
林野挠挠头：“站累了，蹲会儿。”
白露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穿这身，挺有意思的。”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
“是不是像借的？”
白露认真地打量他一番，然后说。
“像，但挺帅。”
林野愣了一下。
白露已经转身往前走。
“走吧，别蹲着了。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林野跟上去，边走边问。
“认识谁？”
白露说：“几个导演，制片人，以后可能合作。”
林野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
“白老师，我问你个问题。”
白露回头看他：“什么？”
林野说：“你们这些人，平时都不笑吗？”
白露愣了愣。
林野继续说：“我刚才观察了半天，这儿的人好像都不会笑。一个个板着脸，跟开追悼会似的。”
白露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表情惊讶。
白露笑完，看着林野。
“林野，你这个人，真的有毒。”
林野挠挠头，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我就问个问题。”
白露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别问了。再问你得把这儿的规矩全问一遍。”
晚上七点，峰会终于结束了。
林野走出酒店，长出一口气。
陆辰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有这么难受吗？”
林野回头看他，表情认真。
“老陆，我问你，这种会，你们每年要开多少次？”
陆辰风想了想：“挺多的。行业峰会、颁奖典礼、酒会、晚宴，差不多每个月都有。”
林野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们真不容易。”
陆辰风愣了愣。
林野继续说：“让我天天这么端着，我宁愿去送外卖。起码送外卖的时候，我想笑就笑，想蹲就蹲，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陆辰风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这个人，活得太自在了。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正准备分头走，突然听见有人喊林野。
回头一看，是白露。
她换了便装，拎着一个小包，走过来。
“林野，你回城中村吗？我送你。”
林野愣了愣：“你送我？”
白露点点头：“我正好路过。”
陆辰风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他转身上了车，走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白露。
“你真路过？”
白露看着他，认真地说。
“不路过，专门送你的。”
林野愣了一下。
白露已经转身上了车。
“上车吧，别愣着。”
林野挠挠头，上了车。
车缓缓驶离酒店，汇入车流。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白露在旁边开车，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今天那个周副总，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林野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白露说：“我看见他脸色不对。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野想了想，把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露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真那么跟他说？”
林野点点头。
白露笑得更厉害了。
“林野，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林野摇摇头。
白露说：“他是陈星光的小舅子。你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陈星光。”
林野愣了愣。
“陈星光是谁？”
白露说：“星光传媒的老总，当年封杀赵铁柱的人。”
林野沉默了。
白露看着他，以为他害怕了。
“怎么，怕了？”
林野摇摇头。
“不是怕。我只是在想，他那个小舅子回去告状，陈星光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白露说：“肯定会。”
林野想了想，然后说。
“那正好。”
白露愣了：“正好？”
林野认真地说：“我正想找他聊聊当年的事。他来了，我省得去找他。”
白露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晚上九点，车停在巷口。
林野下车，冲白露挥挥手。
“谢谢啊，回去慢点。”
白露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破旧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个人，真是……
她摇摇头，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巷口，煎饼大妈还在收摊，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白露也招招手，车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周副总，陈星光，赵铁柱的事，白露的眼神。
他突然坐起来，掏出手机，给陆辰风发了一条消息。
【林野：老陆，我问你个问题。】
陆辰风秒回：【说。】
【林野：陈星光要是来找我麻烦，你站哪边？】
陆辰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你猜？】
林野看着这两个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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