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最近在研究一本秘籍。
秘籍的名字叫《娱乐圈生存指南》，是陆辰风送给他的。据说这本书是某位圈内大佬写的，专门教新人如何在娱乐圈混下去。
林野翻了两页，就把书扔一边了。
因为书里写的东西，他一条都做不到。
比如第一条：永远保持微笑，不要在公众场合发脾气。
林野看着这条，想起昨天的事——他骑着电驴送外卖，被一个逆行的大爷撞了，大爷还骂他骑太快。他没忍住，跟大爷吵了十分钟。
比如第二条：说话要谨慎，不要得罪人。
他又想起前天的事——有个记者问他喜不喜欢某个流量小生的新歌，他说“一般吧，不如我家楼下卖唱的好听”。那个流量小生的粉丝现在还在网上骂他。
比如第三条：要注意形象，不要穿得太随便。
他低头看看自己——外卖服，大裤衩，千层底布鞋。
算了，这本书跟他八字不合。
他把书扔到一边，继续啃煎饼。
胖虎在旁边看着他，幽幽地说。
“林野，你这样下去，在娱乐圈活不过三集。”
林野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说。
“三集就三集，反正我主业是送外卖。”
胖虎沉默了。
他觉得林野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两点，林野接到一个电话。
是陆辰风。
“林野，晚上有个酒会，你必须参加。”
林野愣了愣：“又酒会？上次那个还不够我受的？”
陆辰风说：“这次不一样，是行业大佬办的，很多资源都在那儿。你去了，对咱们公司有好处。”
林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管饭吗？”
陆辰风也沉默了。
过了两秒，他说。
“管，但都是那种一小口一小口的，你可能吃不饱。”
林野想了想，说。
“那我先吃点东西再去。”
挂了电话，他冲胖虎喊。
“胖爷，晚上老李那儿，给我留份红烧肉。”
胖虎探头出来。
“你不是有酒会吗？”
林野说：“对啊，所以得先垫垫。那种场合，能吃饱才怪。”
胖虎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晚上七点，林野出现在某五星级酒店门口。
这次他学乖了，提前让陆辰风的助理给他送了套西装。但穿上之后，他还是觉得别扭。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里走，突然被人拦住了。
还是上次那个保安。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保安看着他，表情复杂。
“先生，又是您？”
林野点点头：“对，又是我。”
保安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您今天这打扮……比上次好点了。”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认真地问。
“好点了？好多少？”
保安想了想，说。
“从‘送外卖的借了套西装’升级到‘送外卖的买了套西装’。”
林野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兄弟，你这评价挺中肯。我请你吃煎饼。”
保安连忙摆手。
林野已经进去了。
酒会在一楼宴会厅。
林野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些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晚礼服高跟鞋，端着红酒杯，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掏出手机给陆辰风发消息。
【林野：老陆，你在哪儿？】
陆辰风秒回：【在跟几个投资人聊天。你先自己待会儿。】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
他收起手机，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左边那几个人，正在讨论某个电视剧的收视率，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追悼会。
右边那几个人，正在互相恭维，什么“您最近气色真好”“您那部戏我看了三遍”，肉麻得林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面有个女明星，正在接受采访，笑得跟花儿似的，但林野总觉得那笑容不太对劲。
他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人，都不正常。
正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野？”
他扭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一条粉色晚礼服，长得挺可爱。
林野点点头：“是我。您是？”
女孩眼睛一亮，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笔。
“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野愣了愣，接过本子，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女孩捧着本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谢谢谢！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太真实了！跟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林野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是来参加酒会的？”
女孩摇摇头：“我是跟我爸来的。我爸是投资人，非让我来见见世面。我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林野点点头，深有同感。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女孩小声说：“我能不能跟你待一会儿？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林野想了想，说。
“行，但你得帮我个忙。”
女孩问：“什么忙？”
林野指了指不远处那些端着酒杯的人。
“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人来找我说话，提前告诉我。我好跑。”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
“好，成交。”
两人蹲在角落里，小声聊天。
女孩叫小夏，今年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被她爸逼着来见世面。她不喜欢娱乐圈，觉得这儿的人都太假。
林野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挺假的。”
小夏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有个朋友让我来。他说来了对公司有好处。”
小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真的好真实。跟我爸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林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正聊着，突然有人走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小夏，你怎么蹲在这儿？”
小夏站起来，有点紧张。
“爸，我……我在跟朋友聊天。”
中年男人看了林野一眼，愣住了。
“你是……林野？”
林野点点头：“是我。”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
从严肃变成了……热情？
“哎呀，林先生，久仰久仰！我是小夏的父亲，姓陈，是做投资的。您的节目我都看了，太精彩了！”
林野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陈总好。”
陈总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
“林先生，我一直想找机会认识您。您那个野生娱乐，做得太好了！赵铁柱的复出，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案例！有机会咱们合作一下？”
林野看着他那张热情的脸，又看看旁边的小夏。
小夏冲他使眼色，用口型说：别理他，他见到谁都这样。
林野忍住笑，点点头。
“行，有机会合作。”
陈总又说了半天，最后被另一个人叫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冲林野喊：“林先生，保持联系！”
林野看着他走远，扭头看着小夏。
“你爸一直都这样？”
小夏叹了口气。
“对，见谁都热情，回去就忘。上次他说要跟某个大导演合作，结果人家打电话来，他问人家是谁。”
林野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这娱乐圈，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酒会进行到一半，林野的肚子开始叫了。
他四处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个放食物的桌子。
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盘子里摆着各种精致的小点心，但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片面包上放着一小块肉，旁边点缀着一片叶子，摆得跟艺术品似的。
林野看了半天，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没尝出味儿来。
他又拿了一块，还是没尝出味儿来。
旁边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小声说。
“先生，这个不是这么吃的。”
林野抬头看他。
“那怎么吃？”
服务生表情复杂。
“这个……是用来配酒的。一次吃一小口，慢慢品。”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一盘指甲盖大的点心，又看看自己空空的肚子，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掏出手机，给胖虎打电话。
“胖爷，老李关门了没？”
胖虎说：“没呢，怎么了？”
林野说：“给我留份红烧肉，再带俩馒头。我一会儿回去吃。”
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继续蹲回角落。
小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没吃饱？”
林野摇摇头。
“这儿的饭，不是给人吃的。”
小夏笑得更厉害了。
晚上十点，酒会终于结束了。
林野走出酒店，长出一口气。
陆辰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有这么难受吗？”
林野回头看他，表情认真。
“老陆，我问你，这种酒会，你们每个月要参加几次？”
陆辰风想了想：“三四次吧。”
林野沉默了。
然后他说。
“你们真不容易。”
陆辰风愣了愣。
林野继续说。
“让我天天这么端着，我宁愿去送外卖。起码送外卖的时候，我能吃饱。”
陆辰风看着他，突然有点羡慕。
这个人，活得真自在。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正准备分头走，突然听见有人喊林野。
回头一看，是小夏。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林野，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机会找你玩！”
林野掏出手机，加了她微信。
小夏捧着手机，笑得跟花儿似的。
“谢谢！那我走了，拜拜！”
她跑远了。
陆辰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林野。
“新认识的？”
林野点点头。
陆辰风问：“谁家的？”
林野说：“一个投资人的女儿，挺有意思的。”
陆辰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林野，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林野愣了愣：“什么能力？”
陆辰风说。
“走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不管是煎饼大妈，还是投资人女儿，你都能跟他们聊到一块儿去。”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是因为我不装吧。”
陆辰风点点头。
“对，就是因为你不装。”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晚上十一点，林野回到城中村。
巷口，老李红烧肉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胖虎正蹲在角落里吃红烧肉。
看见他，胖虎招招手。
“快来，给你留着呢。”
林野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软烂入味。
他嚼着，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这个好吃。”
胖虎看着他，笑了。
“酒会没吃饱？”
林野摇摇头。
“那种地方，不是吃饭的地方。”
胖虎问：“那是什么地方？”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是演戏的地方。”
胖虎愣了愣。
林野继续说。
“那些人，都在演戏。演热情，演真诚，演我很忙，演我很厉害。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又夹了一块肉。
“我演不来。”
胖虎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那你以后还去吗？”
林野嚼着肉，想了想。
“去。为了公司，为了赵老师，为了老陆。但去之前，得先吃饱。”
胖虎笑了。
“行，以后你去之前，我先请你吃顿红烧肉。”
林野点点头。
“成交。”
两人继续吃。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两个朋友，一盆红烧肉，两个馒头。
林野嚼着馒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胖爷，你说那个陈星光，还会来找麻烦吗？”
胖虎愣了愣。
“哪个陈星光？”
林野说：“封杀赵老师那个。”
胖虎想了想，说。
“肯定会。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野点点头。
“那就等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