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最近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他觉得日子过得挺顺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人来给他添堵。
比如今天。
早上八点，他正蹲在巷口吃煎饼，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陆辰风。
“林野，出事了。”
林野已经习惯这个开场白了，淡定地咬了一口煎饼。
“又怎么了？”
陆辰风的声音有点沉。
“陈星光动手了。”
林野愣了愣，咽下煎饼。
“动什么手？”
陆辰风说：“他放话出来，谁要是跟野生娱乐合作，就是跟星光传媒作对。今天早上，有三个原本想找赵老师上节目的电视台，都打电话来说取消了。”
林野沉默了。
陆辰风继续说：“这还只是开始。他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人脉广，手段狠。接下来，咱们公司可能会遇到更多麻烦。”
林野听完，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老陆，你怕吗？”
陆辰风愣了一下。
林野说：“你要是怕，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要是无所谓，那就跟他干。”
陆辰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林野，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野也笑了。
“行，那就干。”
挂了电话，他继续吃煎饼。
胖虎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凑过来问。
“那个陈星光，真那么厉害？”
林野嚼着煎饼，点点头。
“应该是挺厉害的。”
胖虎急了：“那你还不着急？”
林野咽下煎饼，看着他。
“胖爷，我问你，我着急有用吗？”
胖虎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我着急，他就不封杀我了？我着急，那些电视台就回来了？既然没用，我急什么？”
胖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野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我去公司看看。你给我留着点红烧肉，晚上回来吃。”
他跨上电驴，突突突地窜了出去。
胖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这小子，心真大。
林野骑着电驴往公司赶，脑子里想着陈星光的事。
封杀？他见过。
送外卖的时候，有些小区不让外卖员进，那也算封杀。他后来怎么解决的？翻墙。
电视台不来？不来就不来呗。赵铁柱的歌在网上一百多万播放，那些电视台不播，网友替他播。
他想着想着，突然笑了。
这陈星光，可能不知道他林野是什么人。
他是送外卖的，不是混娱乐圈的。
封杀？他本来就没被娱乐圈接纳过。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白露。
“林野，听说陈星光动手了？”
林野说：“对，刚知道。”
白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你什么反应？”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刚才吃煎饼的时候，多加了根肠。”
白露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笑完之后，她说。
“林野，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林野也笑了。
“没救就没救吧，反正我活得挺开心。”
白露说：“需要帮忙吗？”
林野想了想，说。
“暂时不用。但你要是想帮忙，可以给我奶奶打个电话，让她多腌点咸菜。上次那个太好吃了。”
白露又笑了。
“行，我让她腌十斤。”
挂了电话，林野继续骑车。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公司里，气氛有点凝重。
陆辰风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堆文件。赵铁柱坐在旁边，表情愧疚。几个员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林野推门进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开会呢？”
陆辰风抬起头，看着他。
“林野，你来了。”
林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都怎么了？一个个跟参加追悼会似的。”
没人回答。
林野叹了口气，看着赵铁柱。
“赵老师，您又在自责？”
赵铁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林总，都是因为我……”
林野摆摆手。
“赵老师，您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京城。
“那个陈星光，封杀您二十年，还不够。现在又跑来封杀咱们。您说，这种人，咱们能让他得逞吗？”
赵铁柱愣住了。
林野转过身，看着他。
“赵老师，您写了二十年的歌，等的不就是今天吗？现在有人想再把您按下去，您就甘心？”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林野继续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封杀他的，咱们干咱们的。我就不信，这年头还有人能一手遮天。”
陆辰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林野说得对。咱们公司，就是为那些被这个圈子抛弃的人开的。陈星光要封杀，那就封杀。看谁能笑到最后。”
赵铁柱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点头。
下午三点，林野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林野？”
林野说：“是我。您哪位？”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我是陈星光。”
林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陈总，您这电话来得挺快啊。”
陈星光在电话里也笑了，但那笑声听着有点冷。
“林野，我听说你挺有意思的。想约你见一面，聊聊天。”
林野想了想，说。
“行啊。什么时候？在哪儿？”
陈星光说：“今天晚上七点，我订了个地方。你应该知道，国贸大酒店，顶楼餐厅。”
林野说：“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着陆辰风。
“陈星光约我吃饭。”
陆辰风脸色一变。
“你不能去。”
林野愣了愣：“为什么？”
陆辰风说：“他那种人，约你吃饭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是个鸿门宴。”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
“鸿门宴也得去啊。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陆辰风急了。
“林野，你知不知道陈星光是什么人？他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林野拍拍他的肩膀。
“老陆，你放心。我这个人，命大。”
陆辰风看着他，又急又气，说不出话来。
林野已经掏出手机，给胖虎打电话。
“胖爷，晚上不用给我留红烧肉了。有人请我吃饭。”
胖虎在电话里问：“谁啊？”
林野说：“陈星光。”
胖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啥？”
林野想了想，说。
“给我准备个煎饼，万一吃不饱，回来补。”
胖虎：“……”
晚上七点，林野准时出现在国贸大酒店顶楼。
这地方他来过，上次那个酒会就是在这儿办的。但顶楼餐厅他还是第一次来。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餐厅也太夸张了——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光璀璨，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里面的装修金碧辉煌，桌子摆得稀稀拉拉，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放着鲜花。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外卖服，牛仔裤，千层底布鞋。
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地方，跟他八字不合。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表情专业。
“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吗？”
林野说：“陈星光订的。”
服务员的表情立刻变了，恭敬得不得了。
“陈先生在这边，请跟我来。”
林野跟着他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一张桌子。
桌前坐着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看不透。
陈星光。
他站起来，伸出手。
“林野，久仰。”
林野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手很干，很有力。
“陈总，久仰久仰。”
两人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野翻开一看，愣住了。
菜单上的价格，比他一个月的房租还高。
他合上菜单，看着陈星光。
“陈总，这地方，您常来？”
陈星光笑了笑。
“偶尔来。这儿的牛排不错，你可以试试。”
林野点点头，对服务员说。
“来一份牛排，全熟，多加点黑胡椒。”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陈星光一眼。
陈星光点点头，服务员下去了。
林野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风景不错。”
陈星光也看着窗外。
“是啊，京城最好的夜景，就在这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星光开口了。
“林野，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林野点点头：“您说。”
陈星光看着他，眼神锐利。
“你把赵铁柱的解约合同签了，从此不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作为交换，我可以让星光传媒跟你们公司合作，给你最好的资源，捧你做顶流。”
林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陈总，您为什么这么恨赵老师？”
陈星光愣了一下。
林野继续说：“他得罪您，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您封杀他二十年，还不够吗？现在他好不容易复出，您又跑来封杀。他到底怎么得罪您了？”
陈星光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野，眼神越来越冷。
“年轻人，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内情，最好别乱问。”
林野点点头。
“行，我不问。但您刚才说的那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陈星光眯起眼睛。
“为什么？”
林野认真地说。
“因为赵老师是我公司的艺人。我签了他，就要对他负责。您让我为了一点资源就把他卖了，那我还是人吗？”
陈星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牛排上来了。
林野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他皱起眉头。
“这牛排，不如老李的红烧肉。”
陈星光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野，你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林野又切了一块牛排。
“有意思就有意思吧。陈总，您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这牛排我吃不惯，回去还得补个煎饼。”
他站起来，冲陈星光点点头。
“谢谢您的招待。下次我请您吃煎饼，朝阳区一绝。”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星光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小声问。
“陈总，要不要……”
陈星光摆摆手。
“不用。”
他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喃喃自语。
“这小子，有点意思。”
晚上九点，林野回到城中村。
巷口，煎饼大妈的摊子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在摊子前坐下。
大妈看见他，笑眯眯地问。
“今天还是老样子？”
林野点点头：“老样子，加俩蛋，多放辣。”
大妈一边摊饼一边问。
“听说你今天跟大人物吃饭了？”
林野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大妈说：“胖虎跟我说的。他说你去跟那个什么陈星光吃饭，我们都担心死了。”
林野心里一暖。
“大妈，没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大妈把煎饼递给他，看着他吃。
“那个陈星光，是不是很坏？”
林野嚼着煎饼，想了想。
“坏不坏不知道，但他肯定不开心。”
大妈愣了愣：“不开心？”
林野点点头。
“您看他，住那么好的地方，吃那么贵的饭，但脸上没有笑。我跟他说话，他笑了几次？一次？两次？反正不多。”
他又咬了一口煎饼。
“不像您，天天在这儿摊煎饼，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大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林，你这张嘴啊……”
林野也笑了。
吃完煎饼，他站起来，往巷子里走。
走到出租屋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蹲着一个人。
胖虎。
他抱着膝盖，蹲在门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林野点点头。
胖虎站起来，看着他。
“那个陈星光，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野摇摇头。
胖虎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给你留着红烧肉呢，在老李那儿，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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