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最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想融入儿子的生活，但好像总是找不对方法。
送汤被嫌弃，拍纪录片被围观，天天蹲巷口吃煎饼倒是挺好，但林野每次看见他都问“今天不用上班吗”，问得他有点心虚。
他堂堂盛世集团董事长，身家百亿，每天最重要的事居然是蹲在巷口等儿子一起吃煎饼。这事要是传出去，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得笑掉大牙。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怎么才能让林野觉得，他这个爹不是来添乱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要去送外卖。
早上七点，林建国准时出现在巷口。
林野正蹲在那儿吃煎饼，看见他过来，习惯性地问。
“今天不用上班？”
林建国在他旁边蹲下，表情严肃。
“林野，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野嚼着煎饼，看着他。
“什么事？”
林建国说：“我想跟你一起去送外卖。”
林野呛住了。
他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瞪大眼睛看着林建国。
“你说什么？”
林建国认真地说：“我想体验一下你的生活。真正的体验，不是蹲在巷口吃煎饼那种。”
林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林建国的额头。
“没发烧啊。”
林建国拨开他的手。
“我是认真的。”
林野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知道送外卖多累吗？一天跑几十单，风吹日晒雨淋，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林建国点点头。
“我知道。”
林野又说：“你知道送外卖多危险吗？路上车来车往，一不小心就出事故。”
林建国又点点头。
“我知道。”
林野再问：“你知道送外卖多没面子吗？有些人看不起送外卖的，说话很难听。”
林建国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儿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林野愣住了。
他看着林建国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胖虎凑过来，小声说。
“林野，要不就让他试试？反正也死不了人。”
林野瞪了他一眼。
“万一出事呢？”
胖虎说：“出事就出事呗，反正他有钱，请得起最好的医生。”
林野沉默了。
他觉得胖虎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他看着林建国，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林建国眼睛一亮。
“你说。”
林野说：“第一，穿外卖服，不能穿西装。那玩意儿不方便。”
林建国点头。
“第二，骑电驴，不能开大奔。你那车太显眼。”
林建国又点头。
“第三，听我指挥。我说停就停，我说跑就跑，不能耍老板脾气。”
林建国再点头。
林野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那就试试。”
上午九点，林建国换上了外卖服。
那衣服是胖虎找来的，XL号，穿在林建国身上还有点紧。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西装革履惯了，突然换上这身，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林野说，这样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站点。
林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停着两辆电驴。一辆是他的，又破又旧，车筐里装着保温箱。另一辆是胖虎的，稍微新一点，借给林建国用。
林建国走过去，看着那辆电驴，表情复杂。
他这辈子坐过的车，最便宜的都是百万起步。电驴？他只在电视上看过。
林野看出他的犹豫，问了一句。
“会骑吗？”
林建国摇摇头。
林野叹了口气。
“上来，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建国经历了这辈子最魔幻的时光。
林野在前面骑，他在后面追。歪歪扭扭，磕磕绊绊，摔了三次，蹭了两辆车，被路人骂了五回。
但神奇的是，他居然学会了。
当他第一次独立骑出五十米没有摔倒的时候，林野在旁边冲他竖起大拇指。
“行啊，学得挺快。”
林建国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他这辈子，被人夸过无数次。什么商业奇才，什么投资眼光独到，什么行业领袖。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开心。
因为夸他的人是林野。
中午十二点，林野接了第一单。
他把订单信息给林建国看。
“看清楚了吗？取餐地址，送餐地址，顾客备注。”
林建国认真地看着，点点头。
林野说：“你跟在我后面，看我怎么做。一会儿你试着送一单。”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
“好。”
两人骑着电驴出发了。
第一站，取餐。
是一家小餐馆，老板认识林野，看见他来了，热情地打招呼。
“小林，今天带徒弟了？”
林野点点头。
“对，带个新人。”
老板看看林建国，愣了一下。
“这新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林野笑了。
“眼熟就对了。他是我爸。”
老板的嘴巴张成了O型。
林建国站在那儿，有点尴尬。
老板反应过来，赶紧说。
“哎呀，林总，久仰久仰！您怎么亲自来取餐？”
林建国说：“体验生活。”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林野，表情复杂。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
“那个……您二位慢走。”
第二站，送餐。
目的地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顾客住六楼。
林野把餐盒递给林建国。
“你送上去。记住，态度要好，要有礼貌，要说‘祝您用餐愉快’。”
林建国接过餐盒，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六楼，他爬了三分钟。
到门口的时候，他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大爷。
老大爷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谁啊？外卖员呢？”
林建国说：“我就是外卖员。”
老大爷上下打量他。
“你？穿成这样？送外卖？”
林建国点点头。
老大爷的眼神充满怀疑。
但餐盒是对的，所以他还是接了过去。
林建国想起林野的话，说了一句。
“祝您用餐愉快。”
老大爷愣了愣，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这态度不错。下次还点你们家。”
门关上了。
林建国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下午五点，林建国送了五单。
摔了两次，被骂了一回，被狗追了一次，还差点迷路。
但他坚持下来了。
最后一单送完，他坐在电驴上，看着林野。
林野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野说。
“还行，没给我丢人。”
林建国眼眶一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野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收工。我请你吃红烧肉。”
晚上七点，老李红烧肉。
林建国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吃。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饿过了。
林野看着他，突然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建国抬起头，想了想。
“累。”
林野笑了。
“就一个字？”
林建国又想了想。
“但挺开心的。”
林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为什么开心？”
林建国说：“因为我在做你做的事。因为我在过你的生活。因为我终于知道，你每天是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因为我终于觉得，离你近了一点。”
林野愣住了。
他看着林建国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眼眶里隐约的泪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吗？”
林建国抬起头。
林野没看他，继续吃。
“明天还来的话，早点。早高峰单多。”
林建国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点头。
“来。”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两个男人，一盆红烧肉。
一个西装革履了一辈子，今天第一次送外卖。
一个送外卖送了三年，今天第一次带徒弟。
他们吃完了，站起来，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野突然停住。
“爸。”
林建国愣住了。
林野背对着他，没回头。
“今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林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他是在笑。
老李凑过来，小声问。
“林总，您没事吧？”
林建国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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