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上热搜，不是因为传媒专业毕业，不是因为当过群演跑过龙套，而是因为——一片假发片。
早上七点，他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睡得昏天黑地，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先是微信。
胖虎：【图片】
胖虎：【你火了你知道不？】
胖虎：【醒了给我回电话，出大事了！】
然后是陌生好友申请。
【《向往的生活》导演组】
【《王牌对王牌》选角导演】
【某经纪公司经纪人】
【某MCN机构商务】
【……】
最后是电话。
震动，挂断。震动，挂断。震动——
林野一把抓起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怼到耳边：“喂？”
“林野先生是吗？”对面是个女的，声音甜得发腻，“我是星耀传媒的经纪人，看了您在节目里的表现，觉得您非常有潜力，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林野闭着眼睛听她说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你们公司，管早饭吗？”
对面愣了一下：“……什么？”
“早饭，”林野重复了一遍，“管吗？我这个人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你要是管早饭，咱就聊聊；不管的话，我再睡会儿。”
对面又愣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林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继续睡。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胖虎。
“林野！！！”胖虎的声音震得手机嗡嗡响，“你丫还没醒？出大事了！”
林野把手机拿远一点，眯着眼看时间：7:23。
“胖爷，这才几点……”
“几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火？微博热搜第三！抖音热搜第一！我他妈一睁眼，站长就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签公司！”
林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长也知道了？”
“废话！咱们站出了个网红，他都想把你的照片贴站点门口当吉祥物了！”
林野沉默了两秒。
“贴照片可以，”他说，“得加钱。”
胖虎被他气笑了：“你丫心真大。行了，赶紧起床，来站里一趟，有事儿商量。”
挂了电话，林野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出租屋很小，十平米出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他从各处捡来的海报——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宁浩的《疯狂的外星人》，还有一张他大学时自己画的涂鸦：一个小人骑着电驴，背后写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送外卖送出来了呢”。
他盯着那张涂鸦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
“送出来了，”他自言自语，“送成网红了。”
然后他爬起来，洗脸刷牙，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出门前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底下还有点青黑，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那种“爱谁谁”的笑。
“行，”他冲镜子点点头，“还是那张脸，没飘。”
城中村的早晨，热闹得像菜市场。
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已经出摊了，铁板上滋啦滋啦冒着热气；隔壁的包子铺排着长队，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裹着肉香飘出老远；巷子里，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买菜回来的老太太、遛狗的年轻人，挤挤挨挨地擦肩而过。
林野穿过人群，走到煎饼摊前：“大妈，来一套，加俩蛋，多放辣。”
大妈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哟，小林啊，你昨天是不是上电视了？”
林野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闺女给我看的！说咱这片儿出了个名人，送外卖送到综艺节目上去了！”大妈一边摊煎饼一边念叨，“她还说那个女明星的头发让你给薅下来了，真的假的？”
林野嘴角抽了抽：“不是薅，是……不小心刮了一下。”
大妈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直颤：“你这孩子，真行！给，煎饼，多给你加了个蛋，算大妈请你的！”
林野接过煎饼，心里一暖：“谢谢大妈。”
“谢啥，回头再上电视，记得提一句‘朝阳区煎饼王大妈’就行！”
林野咬着煎饼，笑着摆摆手，往巷子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锃光瓦亮，跟周围的破旧民房格格不入。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西装戴墨镜，女的穿套装踩高跟，一看就不是这片儿的人。
女的看见林野，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请问是林野先生吗？”
林野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问：“你们是……？”
女的递过一张名片：“我是星耀传媒的商务总监，姓周。昨天给您打过电话，您说……管早饭才聊。”
林野想起来了，是那个被他问“管不管早饭”的。
他看了眼名片，又看了眼那辆商务车，问：“你们这是……专程来找我？”
周总监笑得职业又热情：“对，我们觉得您非常有商业价值，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您看，方便找个地方坐坐吗？”
林野咬了口煎饼，想了想：“行，等我送完早高峰的。”
周总监笑容僵了一下：“……送完什么？”
“早高峰啊，”林野理所当然地说，“七点半到九点半是早餐单的高峰期，这时候不跑单，亏大了。你们要是有诚意，就等我到十点。”
说完，他掏出手机，划开接单界面，当着周总监的面抢了一单。
“得，第一单来了，我先走了啊。”他跨上停在路边的电驴，拧动电门，“十点之后，前面那家‘老地方’快餐店，不见不散！”
电驴突突突地窜出去，留下一串黑烟。
周总监站在原地，高跟鞋差点崴了。
她身边的西装男凑过来，小声问：“周总，这……”
周总监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笑：“等。”
早高峰的单子确实多。
林野从七点半跑到九点五十，整整跑了18单，中间就停下来喝了口水。最后一单送到时，收件的是一个住在六楼的大爷，腿脚不方便，林野爬楼梯上去，还顺手帮大爷把门口的垃圾带了下去。
大爷拉着他的手，非要给他塞个苹果：“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儿子给你写表扬信！”
林野把苹果揣进兜里，笑着说：“大爷，您给个五星好评就行，我叫林野。”
下楼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9:52。
距离和周总监约定的时间还有八分钟。
他骑上电驴，往“老地方”快餐店赶。
老地方是城中村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门脸不大，但味道正宗，量大实惠，是外卖骑手的聚集地。林野到的时候，周总监和那个西装男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总监看见他进来，脸上挤出笑容：“林先生，您来了。”
林野走过去坐下，冲老板喊了声：“老刘，来份宫保鸡丁盖饭，加个蛋！”
周总监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林先生，咱们聊聊正事？”
林野点点头：“聊，您说。”
周总监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林野面前：“这是我们公司为您拟的初步合作方案。我们想签您做我们的独家艺人，负责您的商务代言、综艺邀约、影视演出等所有业务。签约费——三年五百万。”
林野低头看了眼合同，没接。
周总监继续说：“这只是初步报价，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谈。另外，我们还会为您配备专业的经纪团队、宣传团队，帮您打造人设、运营社交账号。以您现在的热度，三个月内粉丝破百万不是问题。”
林野听完，抬起头看着她。
他问：“签了你们，我还能送外卖吗？”
周总监愣住了。
“……送外卖？”
“对，”林野认真地说，“这是我的主业。签了你们，还能不能送？”
周总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林先生，您现在是网红了，不需要再送外卖了。您知道一个顶流明星一年的收入是多少吗？上亿！您送外卖送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林野点点头：“我知道。”
周总监：“那您还问这个？”
林野看着她，眼睛很亮：“周总，我问你个问题。您知道我今天早上送的第一单，是什么吗？”
周总监摇头。
“一份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送到幸福里小区三号楼502。收件的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孩子发烧，她出不了门，点了外卖当早饭。”林野说着，语气很平静，“我送到的时候，那个小孩趴在门口，隔着防盗门冲我说‘谢谢叔叔’。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周总监沉默了。
林野笑了笑：“周总，我不是不想红，也不是跟钱过不去。但我就想问问，签了你们，我还能不能做这些事？还能不能在大街上跟人唠嗑？还能不能在巷口的大妈那儿买煎饼，让她多给我加个蛋？”
周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刘端着盖饭过来了，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放：“小林，你的宫保鸡丁，多加了肉！”
林野拿起筷子，冲周总监点点头：“周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合同，我不能签。不是钱的事儿，是——我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想当什么人。”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得津津有味。
周总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网红、所有想红的人，都不一样。
她站起身，把合同收回包里，叹了口气：“林先生，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我想说，如果您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林野抬头冲她笑了笑：“行，那我送外卖路过你们公司，给您带杯咖啡。”
周总监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带着西装男走了。
老刘凑过来，小声问：“小林，那女的是谁啊？开那么好的车，找你干嘛？”
林野继续扒饭：“没什么，想签我当明星。”
老刘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那你咋不签？当明星多好，赚钱快，还不用天天跑单！”
林野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当明星哪有送外卖自在？您这宫保鸡丁，给我多加肉，明星能吃上这个？”
老刘笑得直拍大腿：“你小子，有你的！”
下午两点，林野回到站点。
胖虎正站在门口，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两个字。看见林野骑着电驴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车把：“你丫可算回来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让人绑架了呢！”
林野掏出手机看了眼：“哦，没电了。”
胖虎气得直跺脚：“没电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找你？站长、站长他媳妇、站长他小舅子，还有一堆记者、一堆网红公司的人，都快把站点门槛踩烂了！”
林野跳下电驴，拍拍他的肩膀：“胖爷，淡定点。他们找他们的，我送我的，两不耽误。”
胖虎瞪着他：“你就一点都不心动？五百万啊！三年五百万！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够你在京城买房了！”
林野想了想：“够是够，但买了房，我拿什么还贷？不得继续跑单？”
胖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正说着，站点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瘦高个儿，戴眼镜，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林野就扑过来：“林野！真的是你！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野愣了愣：“粉丝？”
那人猛点头：“对对对，我从昨天就开始关注你了！你的视频我看了二十多遍！你太有意思了！太真实了！太接地气了！”
林野看向胖虎。
胖虎摊摊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来了好几个这样的。”
林野沉默了两秒，然后对那个“粉丝”说：“兄弟，你听我说，我就一送外卖的，不是什么明星。你要签名，我给你签，但签完你能让我进去换块电池吗？手机没电了，接不了单。”
“粉丝”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行行行！你签哪儿都行！”
林野接过他的手机，在背面签了个名——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林野。
“粉丝”捧着手机，激动得手直抖：“谢谢谢谢！我一定好好珍藏！”
林野冲他摆摆手，推着电驴进了站点。
胖虎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林野，我跟你说，这事儿不对劲。”
林野一边给手机换电池一边问：“怎么不对劲？”
“我刚才上网查了，”胖虎掏出手机给他看，“你的热搜不但没下去，反而更靠前了。而且有人在扒你的资料——你大学学的什么、在哪个站点跑单、住哪儿，全都被扒出来了。”
林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热搜榜：
1.外卖侠林野拒绝签约[新]
2.林野真实身份曝光
3.白露点赞林野相关微博
4.……
他点开第二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文章，标题写着：“独家揭秘：外卖侠林野的真实身份，二本传媒毕业，曾做过群演场务，如今……”
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履历也太真实了吧】
【群演送外卖，这是从龙套跑成主角了】
【感觉他比某些爱豆有意思多了】
【有人知道他住哪儿吗？想去偶遇】
【姐妹们，组团去蹲点！】
林野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
胖虎看着他：“你没事吧？”
林野抬起头，突然笑了：“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好扒的？我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辆电驴，还是分期买的。”
胖虎被他逗乐了：“你丫心态真行。”
林野把手机装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出去跑单了。再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拯救世界了。”
胖虎拉住他：“哎，你等等。刚才站长说了，让你今天别跑了，先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导演，说是《向往的生活》的。”
林野愣了愣：“《向往的生活》？就是那个让明星去农村干活的节目？”
胖虎点头：“对，就那个。站长说你必须去，这是任务。”
林野想了想，问：“管饭吗？”
胖虎：“……你丫就知道吃。”
林野笑着摆摆手，骑着电驴出了站点。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突然，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野你好，我是《向往的生活》导演组的小王。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想跟您聊聊节目的事。另：我们节目管饭，而且是黄老师亲自做。】
林野看着最后那行字，笑了。
“管饭，”他自言自语，“行，冲这个，聊聊。”
他加了那个微信，然后拧动电门，继续往前骑。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笑。
管他什么热搜、什么签约、什么导演，生活嘛，就是一个单接着另一个单。
只不过今天的单，有点不一样。
五
晚上九点，林野收工回家。
他把电驴停在巷口，正准备往里走，突然发现不对劲。
巷子里站着好几个人，拿着手机，东张西望。看见他进来，那几个人眼睛一亮，呼啦啦围上来：
“林野！真的是你！”
“我们能合个影吗？”
“你明天还送外卖吗？我想点你的单！”
“能给我签个名吗？签衣服上！”
林野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几张陌生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粉丝”，蹲点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冲他们笑了笑：“各位，你们先别急，听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
林野说：“第一，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不是什么明星。第二，我现在下班了，想回家躺着。第三，你们要是真想点我的单，明天早上七点半打开外卖软件，朝阳区这片儿，我一般跑早高峰。”
有人忍不住笑了。
林野继续说：“但现在，能让我进去吗？我这一天跑了五十多单，腿都软了，就想回去躺会儿。”
人群里有人喊：“那合个影行不行？就一张！”
林野想了想，点点头：“行，一张。拍完大家都散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几个人欢呼一声，凑过来，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林野冲他们摆摆手：“行了，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几个人依依不舍地散了。
林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长出一口气，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他突然停住了。
煎饼大妈的摊子还亮着灯。大妈看见他，冲他招手：“小林，过来！”
林野走过去：“大妈，这么晚还没收摊？”
大妈把一份煎饼塞到他手里：“专门等你的。听说你今天被人堵了？多吃点，补补。”
林野看着手里的煎饼，煎饼还热着，里面加了俩蛋，还加了一根火腿肠。
他抬起头，看着大妈。
大妈笑着说：“甭客气，咱这片儿出了个名人，大妈脸上也有光。回头再上电视，记得提一句‘朝阳区煎饼王大妈’，听见没？”
林野握着煎饼，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出租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的路灯昏黄，煎饼摊的灯光也昏黄，两团光晕融在一起，照得那条窄窄的巷子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今天周总监问他的话：“您知道一个顶流明星一年的收入是多少吗？上亿！”
上亿是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手里的这个煎饼，比上亿暖多了。
他咬了一口，煎饼又香又脆，鸡蛋嫩嫩的，火腿肠咸香。
他嚼着，往巷子里走。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下午加的那个导演，发来一条微信：
【林野你好，我是小王。我们总导演看了你的视频，特别想见你一面。明天方便吗？我们可以派人去接你。】
林野一边嚼煎饼一边打字：
【明天几点？我上午要跑单，下午两点之后有空。】
对面秒回：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去你站点接你？】
林野想了想，回：
【行。对了，问一下，黄老师明天做饭吗？】
对面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
【做的，而且我们导演说了，你要是来，他亲自下厨给你加菜。】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咬着煎饼，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夜色里，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他。
他冲野猫吹了声口哨：“看什么看？没见过要去《向往的生活》的人？”
野猫甩甩尾巴，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笑着摇摇头，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灯光。
他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嚼着煎饼，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要去见导演了。
要去《向往的生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磨破边的牛仔裤，还有那双跑了几万公里的运动鞋。
他突然笑了。
“行，”他自言自语，“就这身，挺好。”
窗外，京城的夜正深。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明天的见面、今天那些“粉丝”、周总监的合同、煎饼大妈的煎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