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被白露奶奶拉着进了屋，还没坐稳，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就端到了面前。
“快喝，快喝，”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炖了一上午，就等你来。”
林野低头一看——鸡汤金黄透亮，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块鸡肉若隐若现，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奶奶：“奶奶，这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奶奶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你救人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那手法，那表情，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快喝，别凉了。”
林野看了看白露。
白露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野认命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一入口，他的眼睛亮了。
“奶奶，这汤真好喝！”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管够。”
林野又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看着奶奶：“奶奶，您这汤里加了黄芪和党参吧？”
奶奶愣了一下：“你尝出来了？”
林野点点头：“黄芪补气，党参健脾，最适合老年人秋冬季进补。不过您这火候稍微过了点，黄芪的苦味有点出来了，下次可以晚二十分钟放。”
奶奶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他的手：“孩子，你真懂中医？”
林野挠挠头：“懂点皮毛，跟我爷爷学的。”
奶奶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嘛，这孩子有本事！”
白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奶奶是什么人？村里出了名的挑剔老太太，谁做的饭都入不了她的眼，谁家的孩子都配不上她的孙女。可现在呢？一碗汤还没喝完，就把林野夸上天了。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小声说：“奶奶，您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吧？”
奶奶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孩子是真好。会看病，会做饭，还懂礼貌。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小年轻强多了。”
白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野在旁边默默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喝完汤，奶奶拉着林野参观她的“宝贝”。
首先是院子里的菜地。
“这是我自己种的，”奶奶指着那一畦畦绿油油的蔬菜，语气里满是自豪，“没打过农药，纯天然的。你回去的时候带点，给家里人尝尝。”
林野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奶奶您种得真好。这菠菜长得旺，就是稍微密了点，回头间一间苗，能长得更好。”
奶奶眼睛更亮了：“你还懂种菜？”
林野笑了笑：“我爷爷也是农村的，小时候跟着他下过地。”
奶奶拉着他的手，越看越喜欢。
接着是鸡窝。
奶奶养了十几只鸡，每天都能收七八个蛋。她指着那只最大的芦花鸡说：“这只最乖，下的蛋也最大。回头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一兜。”
林野看着那只鸡，问：“奶奶，您这鸡喂的什么？”
奶奶说：“苞米面，加点菜叶子。”
林野点点头：“挺好。要是能再喂点钙粉，蛋壳会更硬，不容易碎。”
奶奶一拍大腿：“对！我就说怎么老有碎的，原来是缺钙！”
白露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人从菜地聊到鸡窝，从鸡窝聊到果树，又从果树聊到养生，全程插不上嘴。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外人，奶奶和林野才是亲的。
中午，奶奶张罗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块、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林野看着满桌的菜，有点不好意思：“奶奶，这也太多了，咱们三个人哪吃得完？”
奶奶摆手：“不多不多，你多吃点。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
她给林野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他倒了杯自家酿的米酒。
“来，尝尝，这肉是我用土法炖的，跟你那个‘老李红烧肉’比怎么样？”
林野咬了一口，嚼了嚼，认真地说：“奶奶，您这肉比老李的还好吃。”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真的？”
林野点头：“真的。老李的肉偏甜，您这肉是咸鲜口，更对我的味。”
奶奶高兴得又给他夹了两块。
白露在旁边默默吃饭，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吃到一半，奶奶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林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孩子，奶奶问你个问题。”
林野也放下筷子：“奶奶您问。”
奶奶说：“你有对象没？”
林野愣了一下。
白露呛了一口汤，咳嗽起来。
奶奶瞪她一眼：“你咳什么咳？我问正经的。”
白露脸红了，低头猛吃菜，不敢抬头。
林野挠挠头，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奶奶眼睛一亮：“那你看我孙女怎么样？”
白露差点把饭喷出来：“奶奶！”
奶奶不理她，继续盯着林野：“你别看她是个明星，其实可笨了。在家什么都不会做，连鸡蛋都不会煮。但她心好，不耍大牌，对我也孝顺。你要是跟她处对象，她能听你的话，我保证。”
林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了看白露。
白露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脖子像煮熟的虾。
他又看了看奶奶。
奶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快说好”。
林野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奶奶，您这米酒真好喝，能再来点吗？”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行行，再来点，再来点！”她给林野倒满酒，又拍拍他的手，“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想。”
白露偷偷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正低头吃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吃完饭，奶奶非要拉着林野去村里转转。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村的风水，”她说，“咱这儿虽然穷，但人好，空气好，比城里强多了。”
林野跟着她出了门。
白露想跟上去，被奶奶一把推回去：“你在家洗碗。我们男人聊天，你掺和什么？”
白露：“……奶奶，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奶奶头也不回：“你是女人，女人洗碗。”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奶奶拉着林野走远，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看满桌的碗筷，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
村子里，奶奶带着林野一路走一路介绍。
“这是村口的大槐树，三百多年了。小时候我就在这树下玩。”
“这是老张家的豆腐坊，他家豆腐脑可好吃了，明天早上我带你来吃。”
“这是村小学，现在没几个学生了，都快倒闭了。”
林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走到一片菜地边，奶奶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菜地里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叹了口气。
“那是老孙头，七十多了，一个人过。儿子在城里打工，三年没回来了。他身体不好，腿疼得厉害，还非要自己种菜。”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老人正弯着腰拔草，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想了想，问：“奶奶，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奶奶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林野说：“他那个腿，我看着像是关节炎。我爷爷教过怎么治，想试试。”
奶奶眼睛又亮了：“你真会？”
林野点点头：“试试看，不一定管用。”
奶奶拉着他就往那边走：“走，试试！”
老孙头看见奶奶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过来，有点懵。
“孙姐，这孩子说能给你看看腿。”奶奶开门见山。
老孙头愣了一下，看着林野：“你……你是医生？”
林野笑了笑：“不是医生，就是跟爷爷学过点中医。大爷，您能让我看看吗？”
老孙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野蹲下来，让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膝盖，又伸手按了按几个位置，问：“这儿疼吗？这儿呢？”
老孙头呲牙咧嘴：“疼疼疼，就是这儿！”
林野又让他活动了几下膝盖，最后站起来，说：“大爷，您这是老寒腿，加上有点骨质增生。不是什么大病，但疼起来要命。我给您按几下，可能能缓解一点。”
老孙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林野让他坐在田埂上，自己蹲在旁边，开始按揉他腿上的几个穴位。
足三里、阳陵泉、血海、梁丘。
每一下都按得很准，力道不轻不重。
老孙头一开始还皱着眉，按着按着，眉头渐渐松开了。
“哎，”他惊讶地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林野没说话，继续按了十几分钟。
最后他站起来，说：“大爷，您这腿，光按不行，得配合艾灸。您家有艾条吗？”
老孙头摇摇头。
林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那是他出门前顺手带的，一小把干艾草，本来是想给奶奶的。
他把艾草递给老孙头：“这是艾草，您回去捣碎了，用纸卷成条，点燃了熏膝盖。每天熏二十分钟，坚持一个月，能好一大半。”
老孙头接过那包艾草，手有点抖。
“孩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野笑了笑：“我叫林野，就是个送外卖的。”
老孙头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奶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也红了。
她拉着林野就走，边走边说：“好孩子，好孩子……”
走出老远，老孙头还站在田埂上，冲他们挥手。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奶奶突然说：“孩子，你跟我孙女，真的挺配的。”
林野愣了一下，笑了。
“奶奶，您孙女是顶流明星，我就是个送外卖的。配不上。”
奶奶瞪他一眼：“什么配不上？你这样的，比那些明星强一百倍！”
林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傍晚，林野准备回京城了。
奶奶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孩子，常来玩啊。奶奶给你炖鸡汤。”
林野点点头：“行，奶奶，我下次来给您带点好东西。我爷爷留下来的偏方，泡脚用的，对您这岁数的人特别好。”
奶奶眼圈又红了：“好，好……”
白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奶奶这么喜欢林野了。
因为这人是真的。
真的善良，真的不装，真的把人当人。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突然遇见一个这样的人，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一汪清泉。
谁不想要？
她走过去，轻声说：“奶奶，我们该走了，天快黑了。”
奶奶松开手，看着林野，认真地说：“孩子，奶奶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野点点头：“行，奶奶，我考虑。”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奶奶挥手。
奶奶站在院门口，那只大黄狗趴在她脚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开动了。
林野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个身影，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白露在旁边小声问：“我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林野收回目光，笑了笑：“说让我追你。”
白露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野看着她，突然问：“你希望我追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白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像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林野，认真地说：“我……我不知道。”
林野笑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慢慢想。”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白露看着他，突然问：“那你呢？你想追吗？”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白老师，您现在是大明星，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咱俩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我喜欢就能填平的。”
白露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我知道您奶奶喜欢我，我也知道您对我有好感。但好感不是喜欢，喜欢不是爱，爱也不是就能在一起。这事儿，得慢慢来。”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露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她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这人是真的。”
对，是真的。
真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晚上八点，车停在巷口。
林野下车，冲白露挥挥手：“白老师，谢谢款待。路上慢点。”
白露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开走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煎饼摊前，他停住了。
大妈还没收摊，正坐在那儿发呆。
“大妈，这么晚还不回？”他走过去。
大妈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小林！你回来了！今天去哪儿了？一天没见你。”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笑了笑：“去了一趟河北，见了个朋友。”
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跟那个女明星？白露？”
林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大妈得意地说：“我闺女跟我说的！她说你在网上又火了，跟白露一起回老家见家长！”
林野哭笑不得：“什么见家长，就是去她家吃了个饭。”
大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吃个饭？就吃个饭？她奶奶没跟你说点什么？”
林野沉默了。
大妈一看他这表情，立刻懂了。
“哈哈，”她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嘛！她奶奶肯定看上你了！你这孩子，命真好！”
林野叹了口气：“大妈，您别瞎说。人家是顶流明星，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大妈瞪他一眼：“送外卖的怎么了？送外卖的就不是人？我跟你说，那姑娘要是真看上你，那是她有眼光！”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
大妈站起来，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煎饼，塞到他手里。
“给，今天最后一个，请你吃。”
林野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煎饼还热着，鸡蛋嫩嫩的，葱花香香的。
他突然觉得，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被这口煎饼熨平了。
他嚼着煎饼，往巷子里走。
走到出租屋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蹲着一个人。
胖虎。
他抱着膝盖，蹲在门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林野！你可算回来了！”
林野愣了愣：“胖爷？你怎么在这儿？”
胖虎站起来，表情复杂：“等你啊。有事跟你说。”
林野掏出钥匙开门：“进来说。”
两人进了屋。
胖虎在床边坐下，看着林野，欲言又止。
林野把煎饼放在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他：“说吧，什么事？”
胖虎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林野，”他说，“陆辰风又找你了。”
林野愣了一下。
胖虎继续说：“他今天下午派人来站点，给你留了一封信。”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林野，我等你答复。但别让我等太久。——陆辰风】
林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胖虎在旁边小声问：“你真要去那个《荒野求生》？”
林野没回答。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几盏灯亮着。
他突然想起白天奶奶说的话：“孩子，奶奶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又想起白露在车上问的那句话：“那你呢？你想追吗？”
他还想起陆辰风那张冷冰冰的脸，和他递过来的那张简单的名片。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胖爷，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想干什么？”
胖虎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送外卖的想当明星，明星想找真实的人，顶流想去荒野求生。你说咱们折腾来折腾去，到底图什么？”
胖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回去睡吧。”
胖虎站起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胖虎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着陆辰风那张名片上的一串数字。
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关上窗，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灯光很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想着奶奶的笑，想着白鹿的眼神，想着陆辰风的信，想着胖虎那句话：“你真要去那个《荒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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