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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荒野七日(一)

作者:张小地主 当前章节:9117 字 更新时间:2026-5-24 12:09

越野车开了六个小时。

林野睡了一觉,又醒了一觉,再睡一觉,再醒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城市变成了乡村,又从乡村变成了山区。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急,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

“快到了。”司机说。

林野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山顶云雾缭绕,看不见尽头。近处是一条山间公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路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间破旧的木屋。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秦岭深处,”副驾驶上的经纪人回头看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方圆一百公里没有人烟。”

林野点点头,没说话。

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停了。

前面没有路了。

林野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几个人。

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拿着场记板的工作人员,还有——陆辰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迷彩服,背着个大背包,站在人群中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林野下车,他冲这边点了点头。

林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辰风上下打量他:“就背这么点东西?”

林野拍拍自己的小背包:“够用了。”

陆辰风看了一眼那个瘪瘪的背包,嘴角微微抽了抽,没说什么。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冲林野伸出手:“林野你好,我是《荒野求生》的总导演,姓刘。欢迎你加入。”

林野握住他的手:“刘导好。”

刘导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林野,我直说了。我们这节目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野外生存。七天时间,没有补给,没有救援,全靠你们自己。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野笑了笑:“刘导,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出。”

刘导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就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冲工作人员挥挥手:“准备开始!”

十分钟后,林野和陆辰风站在一条山间小路的起点。

身后是节目组的车队和工作人员,身前是通往深山的唯一一条路。

刘导演拿着喇叭喊:“规则再强调一遍:七天时间,你们只能带节目组提供的装备,不能使用任何通讯工具,不能向外界求助。沿途会有摄影师跟着你们,但他们只负责拍摄,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按下随身携带的定位器,救援队会在三小时内赶到。但按下定位器,就意味着退出。”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都听明白了吗?”

林野和陆辰风同时点头。

刘导演举起手:“好,那就——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林野和陆辰风踏上了那条山路。

身后,车队越来越远。

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深山。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野突然停下来。

陆辰风也跟着停下,看着他:“怎么了?”

林野没回答,只是蹲下来,看着路边的一丛植物。

那是一种不起眼的野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顶端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林野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陆辰风皱眉:“你干嘛?”

林野嚼完,咽下去,站起来,冲他笑了笑:“没事,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这种草叫‘半边莲’,清热解毒,治蛇虫咬伤。”林野指了指那丛草,“这一路有毒蛇,有这个能保命。”

陆辰风愣了一下,看着那丛草,眼神变了。

他想起自己背包里的那些急救用品——纱布、碘伏、创可贴、抗生素。没有一样能治蛇毒。

林野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着瘪背包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人。

第一天,他们走了十五公里。

傍晚的时候,林野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然后指着一个背风的山坳说:“今晚在这儿扎营。”

陆辰风看了看那个地方——几块大石头围成的一个天然凹槽,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

他点点头:“好。”

两人开始搭帐篷。

陆辰风的帐篷是节目组提供的高端户外装备,防风防水,轻便坚固,搭起来却有点麻烦。他研究着那几根支架和一堆绳子,眉头越皱越紧。

林野走过来看了一眼,问:“第一次搭?”

陆辰风点点头。

林野没说什么,蹲下来,三两下就把帐篷搭好了。

陆辰风看着那个稳稳当当立在落叶上的帐篷,沉默了。

林野站起来,拍拍手:“行了,你的搭好了。我去搭我的。”

他的帐篷是从网上买的,三百多块,跟陆辰风那个不是一个档次。但他搭得更快,五分钟就搞定了。

然后他开始生火。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只有一块打火石。

陆辰风看着他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打那块石头,火星四溅,却怎么也点不着那些潮湿的枯叶。

“要不要帮忙?”他问。

林野头也不回:“不用。”

又敲了十几下,还是没点着。

陆辰风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你以前生过火吗?”

林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辰风,认真地说:“陆顶流,我跟您说实话。我爷爷教过我采药,教过我认野菜,教过我治蛇毒,但没教过我生火。因为我家有煤气灶。”

陆辰风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我来之前查了一星期资料,看了几十个野外生存视频,把这一带的地形地貌都背下来了。但那都是纸上谈兵。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

陆辰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野看着他,笑了笑。

“因为我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火光突然亮了起来。

林野低头一看——那块打火石终于点着了枯叶,火苗慢慢窜起来,越烧越旺。

他赶紧往上加细树枝,加粗树枝,火越烧越旺,最后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林野抬起头,看着陆辰风,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

“行了,”他说,“有火了。”

陆辰风看着那堆火,又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什么都不怕。

晚上,两人坐在篝火旁,吃着节目组提供的压缩干粮。

林野嚼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干,问:“陆顶流,您以前录过这种节目吗?”

陆辰风摇摇头:“没有。”

“那您为什么来?”

陆辰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试试。”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咱俩还挺像。”

陆辰风看着他,没说话。

林野继续说:“您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得更远。咱俩都是来找答案的。”

陆辰风问:“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林野想了想,说:“还没。才第一天,着什么急。”

陆辰风嘴角微微勾起。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而悠长。

林野抬头看了看天,说:“明天要下雨。”

陆辰风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野指了指天上:“你看那云,又低又厚,风也停了。山里一下雨就不好走,咱们得早点出发。”

陆辰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夜空中,云层确实很低,压在山顶上,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野。

这个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陌生。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个连火都不会生的菜鸟。但现在,他坐在篝火旁,看着天空,说着明天的天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你……”陆辰风开口,却不知道想问什么。

林野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辰风想了想,问:“你以前在山里待过?”

林野点点头:“小时候,跟我爷爷上山采药,一待就是好几天。”

“那你为什么不会生火?”

林野挠挠头:“那会儿都是爷爷生火,我负责捡柴。我就没亲手试过。”

陆辰风沉默了。

林野看着他,突然问:“陆顶流,您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陆辰风愣了一下,然后说:“城里。”

“什么样的城里?”

“京城,三环内,高档小区。”

林野点点头:“那就是从来没出过城?”

陆辰风想了想:“出国算吗?”

林野笑了:“出国不算,那是有保镖有翻译的。我说的是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往深山老林里走的那种。”

陆辰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没有。”

林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很平静地说:“那您比我惨。”

陆辰风挑眉:“为什么?”

林野指了指周围的黑夜,指了指头顶的云,指了指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这些东西,我小时候就见过了。您呢?三十岁了,第一次见。”

陆辰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林野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睡吧。明天早点起来,赶在下雨前多走点路。”

他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陆辰风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那堆火,看了很久。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林野刚才说的话:“您比我惨。”

惨吗?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惨。

他有名,有钱,有八千万粉丝。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但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夜空,没听过这样的鸟叫,没坐在这样的篝火旁,跟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聊这些有的没的。

他站起来,也钻进了帐篷。

帐篷外面,篝火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

夜更深了。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听见帐篷上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心里咯噔一下。

爬起来,拉开帐篷往外一看——天灰蒙蒙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远处的山都看不清了。

他扭头冲陆辰风的帐篷喊:“陆顶流!下雨了!”

陆辰风的帐篷动了动,一个人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表情有点懵。

林野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您这造型,挺接地气。”

陆辰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理他。

两人开始收拾帐篷。

雨越下越大,等他们把东西收拾好,已经浑身湿透了。

林野看了看前面的山路——泥泞,湿滑,两边是陡峭的山坡。

他转头对陆辰风说:“今天走不了了。”

陆辰风皱眉:“为什么?”

林野指了指前面的路:“这种天气,这种路,走一步滑三步。万一摔了,没人能救咱们。”

陆辰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怎么办?”

林野看了看四周,指着昨天找到的那个山坳说:“去那儿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两人把东西搬到山坳里,靠着那几块大石头坐下。

雨还在下,哗哗地打在树叶上,溅起一片水雾。

林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塑料布,搭在头顶,勉强挡住一点雨水。

陆辰风看着那块塑料布,问:“你带这个干嘛?”

林野说:“防雨啊。我那帐篷三百多块,不防水。”

陆辰风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帐篷——八千多块,防水防风,现在正被林野用来垫屁股。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陆顶流,在这种地方,你那八千块的帐篷,跟我这三百块的帐篷,功能是一样的——都是用来躲雨的。”

陆辰风没说话。

林野继续说:“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比如您那登山鞋,好几千吧?防滑吗?”

陆辰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顶级户外品牌,专业登山款,防水防滑。

林野指了指他的鞋底:“您看看,花纹里全是泥。这种泥,一踩一个滑。”

陆辰风愣住了。

他确实觉得今天走路特别滑,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林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他。

“把鞋底的花纹抠一抠,把泥弄掉,能好点。”

陆辰风接过那把刀,低头开始抠鞋底。

那把刀很旧,刀柄上刻着几个字,他凑近了看——林建国。

他抬起头,问:“林建国是谁?”

林野看了一眼那把刀,说:“我爷爷。”

陆辰风握紧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爷爷还教过你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很多。认草药,治蛇毒,看天气,认方向,还有——怎么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活下去。”

陆辰风问:“那现在这种情况,他教过你怎么做吗?”

林野点点头:“教过。”

“怎么做?”

林野指了指头顶的塑料布,指了指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笑了笑。

“等着。等着雨停。等着天晴。等着能走的时候再走。”

陆辰风看着他,突然问:“你就这么信你爷爷的话?”

林野认真地说:“他教我的东西,救过我的命。”

雨还在下。

两人就这么坐在塑料布底下,看着外面的雨,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辰风突然开口。

“林野。”

林野扭头看他:“嗯?”

陆辰风看着外面的雨,说:“谢谢你。”

林野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陆辰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外面的雨,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林野挠挠头,没再问。

雨声哗哗的,像一首没完没了的歌。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林野从塑料布底下钻出来,看了看天——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冲陆辰风喊:“行了,可以走了!”

两人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了。雨水把泥土冲得松软,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林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陆辰风跟在后面,走几步滑一下,走几步滑一下,狼狈不堪。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野突然停下来。

陆辰风喘着气问:“怎么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一处草丛。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陆辰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

一条蛇。

青灰色的,有小臂粗,正盘在草丛里,吐着信子。

“别动。”林野压低声音说。

陆辰风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野慢慢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探过去。

蛇头转过来,盯着那根树枝,信子吐得更快了。

林野把树枝慢慢往前伸,蛇的头跟着树枝移动。突然,他猛地一甩手,树枝飞出去,蛇的头也跟着转过去——

就是现在!

林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捏住蛇的七寸!

蛇身剧烈扭动,缠上他的手臂,越缠越紧。林野咬着牙,另一只手抓住蛇尾,使劲往下扯。

陆辰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又不敢动。

缠斗了十几秒,那条蛇终于不动了。

林野松开手,把蛇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旁边,大口喘气。

陆辰风这才敢走过来,看着那条一动不动的蛇,又看着林野,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敢……”

林野摆摆手,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爷爷教的。抓蛇要抓七寸,捏住就动不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蛇缠过的地方红了一大片,有几处破皮了,渗出血来。

陆辰风脸色一变:“你被咬了?”

林野摇摇头:“没有,就是勒的。这条蛇没毒,就是力气大。”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蛇,突然笑了。

“行,今天有肉吃了。”

陆辰风愣了:“你要吃它?”

林野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不能白抓。这蛇肉可香了,烤着吃最好。”

陆辰风看着那条蛇,表情复杂。

林野已经开始忙活了——剥皮,去内脏,切成段,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很快,香味飘了出来。

陆辰风坐在旁边,看着那串滋滋冒油的蛇肉,闻着那股香味,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已经吃了两天压缩干粮了。

林野把烤好的第一串递给他:“尝尝,野味。”

陆辰风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比压缩干粮好吃一百倍。

他嚼着,看着林野,眼神复杂。

林野自己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比您那八千块的帐篷值吧?”

陆辰风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摄影师躲在树丛后面,镜头对准他们,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晚上,两人找了个山洞过夜。

这个山洞比昨天的山坳好多了,干燥,避风,还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当床。

林野把火生在洞口,洞里很快暖和起来。

两人靠着石头坐下,看着外面的夜空。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满天繁星,银河横贯天际,亮得惊人。

陆辰风看着那些星星,突然问:“你认识星座吗?”

林野摇摇头:“不认识。我爷爷只教我看天气,不看星座。”

陆辰风说:“我也不认识。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忘了。”

林野扭头看他:“您小时候还学过这个?”

陆辰风点点头:“我妈给我报的天文兴趣班。上了三个月,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去了。”

林野问:“那您喜欢什么?”

陆辰风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野愣了:“不知道?”

陆辰风看着星星,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从小就被安排好了。学什么,吃什么,穿什么,交什么朋友,都是别人说了算。后来长大了,自己说了算了,反而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林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您现在想找找看吗?”

陆辰风扭头看着他。

林野指了指外面的星星,指了指远处的山,指了指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这些东西,以前没见过吧?现在见到了,喜欢吗?”

陆辰风想了想,点点头。

林野笑了:“那不就得了。喜欢就多看几眼,不喜欢就少看几眼。没人规定你必须喜欢什么。”

陆辰风看着他,突然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我喜欢送外卖。”

陆辰风愣了一下。

林野继续说:“骑着电驴满街跑,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没人管我。路上还能跟人唠嗑,听他们讲故事。饿了就蹲路边吃煎饼,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会儿。挺自在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挺没出息的。但我就喜欢这个。”

陆辰风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跟之前的礼貌性微笑完全不一样。

“林野,”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林野挠挠头:“您说过一次了。”

陆辰风摇摇头:“这次是真的。”

两人都笑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外面的星星很亮。

夜很深了。

第三天,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难走,林野却走得越来越稳。他总能在最危险的地方找到最安全的路线,在最需要的时候找到最需要的东西——水源、食物、可以过夜的地方。

陆辰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天比一天复杂。

这个人在城市里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员,嘴贫话多爱吐槽,蹲在巷口吃煎饼,跟胖虎挤在破站点里吃泡面。

但在这荒野里,他像换了一个人。

他认识每一种植物,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能根据风向判断天气,根据地形找到水源。他抓蛇、逮鱼、挖野菜、生火做饭,所有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问林野:“你怎么会这么多?”

林野说:“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还教过你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林野看着远处的山,说:“人这一辈子,总要有点本事傍身。不然哪天被扔进深山老林里,就活不成了。”

陆辰风愣住了。

林野回头冲他笑了笑:“我爷爷是乡下人,说话糙,但理不糙。”

陆辰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觉得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林野认真地看着他,说:“来得及。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陆辰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野继续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陆顶流,咱们还有四天。这四天里,我教你认植物,教你看天气,教你抓蛇逮鱼。能学多少是多少。等回去了,您要是还想学,我再教您别的。”

陆辰风跟上他的脚步。

“好。”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深山里走。

身后,摄影师扛着摄像机,悄悄跟着他们。

远处,群山连绵,看不到尽头。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那片苍翠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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