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C的小说写了五万字了。
他写得很慢，每天写几百字，有时候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但他每天都坐在阳台上，面对大海，面对电脑，面对自己。写不出来的时候，他就看海。海还是那个海，蓝的，平的，远的。但他不觉得远了。他觉得海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
小鹿有时候会来他的院子。带着饼干，带着茶，带着故事。她坐在他对面，吃着饼干，说着话。她的话很多，像流水，自然地流。他听着，偶尔说几句。他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追问。她只是坐着，和他一起看海。
“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她问。
“五万字了。”
“能看了吗？”
“还不行。”
“什么时候能看？”
“写完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
“那我等。”她咬了一口饼干，“反正我有时间。”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沾着饼干屑，像个小孩子。他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擦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干嘛？”
“擦饼干屑。”
“我自己会擦。”
“嗯。但你擦不干净。”
她笑着，拍掉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白汽在风里飘着，散了。
“陈默。”
“嗯。”
“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现在你写小说了，跑步了，会笑了。”
“我以前不会笑吗？”
“会。但那是礼貌的笑。现在是真笑。”
他想了想。好像是的。以前他笑，是因为应该笑。现在他笑，是因为想笑。不一样。他自己能感觉到。
“小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教我跑步。谢你做饼干给我吃。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这里。”
她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很健康，很亮。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那种暖暖的、柔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我也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见，一个人可以重新开始。”
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点点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海的气息。
“小鹿。”
“嗯。”
“饼干还有吗？”
“有。厨房里。我去拿。”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人字拖。她的背影很好看，瘦瘦的，高高的，像一棵小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2
他的小说写到了第七章 。14章 写的是三亚的自己。写他站在阳台上看海，写他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写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写他遇见小鹿，写她教他跑步，写她做的饼干，写她说的那些话。写他慢慢开始动了，开始跑了，开始写了。写他找到了答案。不是找到了，是不需要了。
他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小鹿的样子。她笑着，眼睛眯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她跑着，头发在风里飘，阳光照在她身上，碎成一片金。她坐在他对面，吃着饼干，说着话。她的话很多，像流水，自然地流。他听着，觉得很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