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晚在幼儿园上班。
她喜欢孩子。喜欢他们的笑，喜欢他们的闹，喜欢他们叫她“苏老师”。每天早上，她站在门口，等孩子们来。他们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喊“苏老师早上好”。她蹲下来，帮他们整理衣服，擦擦脸上的汗，说“早上好”。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她一个人带着小默，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她不怪陈默。他知道他忙，知道他累，知道他有很多身不由己。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他没去北京，如果当初他们没离婚，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现在会怎样。也许更好，也许更坏。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的生活，还行。不算好，不算坏。就是还行。
2
那天，她收到一封信。
是陈默寄来的。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纸质的信，贴了邮票，盖了邮戳。她拿到手里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纸质的信了。她拆开，展开。
“小晚，我在写东西。写了三万多个字了。写你，写我，写我们。我把你写成了很好的人。不知道对不对。但我觉得，你就是很好的人。”
她看了这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3
那天晚上，小默写完作业，从房间里出来。
“妈，老师让家长签字。”
“拿来。”
小默把作业本递给她。她翻开，看到最后一页，是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妈妈”。她看了起来。
“我的妈妈叫苏小晚。她是幼儿园老师。她每天都很忙，但她每天都会给我做饭。她做的饭很好吃。我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她还会给我讲故事，讲完了，亲我一下，说晚安。她很辛苦，但她从来不叫累。她是我的妈妈。我最喜欢她。”
她看完，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签了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
“写得好。”她说。
“真的？”小默问。
“真的。”
小默笑了。她也笑了。她伸出手，在小默头上揉了揉。小默没有躲。
“妈。”
“嗯。”
“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接。”
“那你早点来。”
“好。”
小默跑回房间，关上门。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作业本。她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陈默的信，想起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觉得，这句话很好听。
4
有一天，小默问她：“妈，你为什么不跟爸爸住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因为爸爸妈妈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因为……因为爸爸妈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希望你们在一起。”小默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她看着小默，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小默抱在怀里。小默的头靠在她肩上，手搂着她的脖子。
“妈。”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妈很开心。”
“真的？”
“真的。”
小默没有再说话。她抱着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闻着小默身上的味道。奶味的，汗味的，小孩子味的。她觉得很安心。
5
那天，她去了公园。
一个人。小默上学了，她请了半天假。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里的鱼。鱼很多，红的白的花的，挤在一起，等着吃。她没有带馒头，只是看着。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桂花的甜香。
她想起以前，她和陈默一起来过这里。那时候他们刚结婚，还在北京，回老家过年。他们来这里散步，他牵着她的手，她靠着他。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到灯亮。他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他把她搂紧了，说骗人，手都是凉的。她笑了。他也笑了。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他不在。但她不觉得难过。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她还记得。记得他的手很暖，记得他的笑很好看，记得他说“你人挺好的”。那些事是真的。曾经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只是过去了。
她站起来，沿着湖边慢慢地走。走到那座小桥上，停下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她想起小默的作文，想起他说“我希望你们在一起”。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许会在一起，也许不会。但她知道，不管怎样，她都会好好的。因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生。
她走下桥，往公园门口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她走得很慢，不急。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不是陈默，是小默。他在学校，等着她去接他。
她走出公园，骑上电动车，往学校的方向去。街上人很多，车很多，很吵。但她不觉得烦。她看着那些人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在发呆。他们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她也一样。普通，但很好。
她到学校的时候，小默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他看见她，跑过来。
“妈！”
“走吧。回家。”
“妈，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回家做。”
小默跳上电动车，坐在后面，抱着她的腰。她骑得很慢，不急。风吹过来，小默的头发飘起来，拂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她笑了。小默也笑了。
“妈。”
“嗯。”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她骑过街道，骑过人群，骑过那些普通的日子。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眯起眼睛，笑了。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现在，此刻，她在这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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