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一夜没睡。
天亮前那半个小时，他盯着林晓看了很久。
那小子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怕。
手电光在他脸上停了足足三秒。
那是标记。
就像猎人选定猎物之前，先看一眼。
起床铃响的时候，陈序坐起来，拍了拍林晓。
“没事。”
林晓抬起头，眼眶发红：“真的没事？”
陈序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
上午的理论课，周明远讲得心不在焉。
陈序注意到，他看了林晓好几眼。
下课的时候，陈序故意落在最后，等周明远。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走过去：
“周老师，借一步说话。”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到上次那个角落，陈序开门见山：
“昨晚有人来查房。”
周明远眉头一皱：“查谁？”
“林晓。”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陈序继续说：“手电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跟我女儿被抓前一晚，一模一样。”
陈序心里一沉。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还有多久？”
陈序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今晚。”
周明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得想办法……”
“没办法。”陈序打断他，“那是B级。我们加一起也打不过。”
周明远看着他：“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
陈序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
硬拼不行。躲也躲不掉。告密等于自杀。
那就只剩一条路——
让林晓的价值，比被抓更大。
他睁开眼，看着周明远：
“林晓的异能，是直觉。他能感知危险，能看见未来的画面。”
周明远愣住了。
陈序说：“你女儿被抓前一晚，他感觉到了什么。昨天他又看见了实验室——铁门、白大褂、还有一支贴着‘催化剂’标签的针剂。”
周明远瞳孔收缩：“催化剂？”
陈序点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在基金会内部档案里见过这个词。是某种激发异能的药物，但副作用极大。用过的人，活不过三个月。”
陈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
又是三个月。
他看着周明远：“你女儿……”
周明远点头，声音沙哑：“如果她被注射了催化剂，那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序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周老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明远抬头看他。
陈序说：“你还有没有其他渠道，能查到这个实验室的底细？比如，谁在管，谁在操作，谁在背后支持？”
周明远想了想，点头：“有一个。以前的学生，现在在行政处。欠我一个人情。”
“去查。越快越好。”
周明远看着他：“那你呢？”
陈序转身往回走：
“我守着林晓。”
……
下午的训练，魏刚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野外生存训练。地点在后山，两人一组，自备干粮。”
“最后一名的组，直接清退。”
操场上响起一阵哀嚎。
陈序却觉得，这是机会。
野外生存，意味着离开预备营，意味着——
那个守卫，不一定能跟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晓，那小子脸色发白，不知道是被淘汰制吓的，还是又感觉到了什么。
分组的时候，陈序主动和林晓一组。
魏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自由活动，陈序把苏棠拉到一边：
“明天野外生存，我需要你帮我看着林晓。”
苏棠挑眉：“你不跟他一组？”
“我跟。但我需要另一双眼睛。”
苏棠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可以。但有条件。”
“说。”
苏棠看着他：“回来之后，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陈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
夜里，陈序又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本能。
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晓坐在铺位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陈序坐起来：“又看见了？”
林晓没回答，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陈序心里发毛。
“我看见你了。”林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你在哪儿？”
林晓说：“一扇铁门前。你拿着什么东西，在砸门。”
陈序愣住了。
林晓继续说：“你后面站着好多人。苏棠、周老师、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
“你们在打架。打得很凶。”
他盯着陈序，眼神忽然变得清晰：
“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但你一直在笑。”
陈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最后呢？”
林晓摇头：“不知道。画面到那儿就断了。”
陈序躺回铺位，看着天花板。
林晓说的画面，是他冲进实验室救人？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晓的异能，越来越强了。
强到能看见未来。
强到能看见他。
……
第二天一早，野外生存训练开始。
二十个人，十组，每人一包干粮，一壶水，一张地图。
魏刚站在队伍前面，指着后山的方向：
“三天后，从这里出发，翻过那座山，到另一边集合。”
“中途有五个检查点，必须全部打卡。”
“最后一名的组，淘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别想着偷懒。我在每个检查点都安排了人盯着。”
“出发。”
陈序和林晓走在队伍中间。
进山之后，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其他组先走。
林晓不明白：“干嘛不快点？万一最后一名……”
陈序说：“最后一名不是走得慢，是走得蠢。”
他打开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点：
“检查点分布得很平均。走快没意义，关键是保持体力，不迷路。”
林晓似懂非懂，但还是跟着他走。
走了一个时辰，陈序忽然停下。
林晓一愣：“怎么了？”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片灌木丛，很密，很静。
静得不正常。
林晓的直觉突然发作，一把抓住陈序的胳膊：
“别过去。”
陈序看着他。
林晓脸色发白：“有东西。不是野兽……是人。”
陈序点点头，拉着林晓绕道。
走出很远，林晓才问：“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人？”
陈序没回答。
但他眼前，那个框还在：
【前方灌木丛，潜伏1人】
【身份：未知】
【危险等级：C级】
【建议：绕行】
他刚才看见了。
但他没有告诉林晓。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
第一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山洞落脚。
林晓累得瘫在地上，陈序却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亮，照得山林一片银白。
远处有几点火光，是别的组在扎营。
陈序盯着那些火光，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潜伏在灌木丛里的人，是谁？
基金会的暗哨？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野外生存训练，没那么简单。
林晓忽然开口：“陈序。”
“嗯？”
“你说，我能活着出去吗？”
陈序回头看他。
林晓躺在干草堆上，眼睛望着洞顶，表情很平静。
“我老做那些梦，老是看见那些画面。”他说，“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的。”
陈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是你的异能。不是病。”
林晓转过头看他：“那你能教我怎么控制吗？”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不能。”
林晓愣住了。
陈序看着洞外的月光：
“我没法教你。但你可以自己学。”
“下次再有感觉的时候，别怕。看着它，记住它。”
“慢慢你就会发现，它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
林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行，我试试。”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山洞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
陈序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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