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眼睛盯着外面的月光。林晓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时深时浅,睡得并不安稳。
凌晨时分,月亮西沉,山林陷入最深沉的黑暗。
陈序忽然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脚步声停了。
过了几息,又响起,比刚才更近。
有人在靠近。
陈序慢慢站起来,退到洞内,拍了拍林晓。
林晓惊醒,刚要开口,被陈序捂住嘴。
“别出声。”陈序用气音说,“有人来了。”
林晓瞳孔放大,浑身紧绷。
两人缩在洞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洞口。
一道手电光照进来,在地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谁说话:
“空的。”
另一个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下一个点。”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陈序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了,才松开捂着林晓嘴的手。
林晓大口喘气,声音发抖:“是……是来找我的吗?”
陈序没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那道手电光,和昨晚照在林晓脸上的是同一批人。
他们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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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陈序就拉着林晓离开了山洞。
他没走大路,专挑林子密的地方钻。林晓跟在后面,几次想问什么,都被陈序的眼神制止。
走了一个多时辰,陈序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野兽的,是人的。
鞋底的花纹很清晰,尺码很大——男人的。
陈序顺着脚印往前看,消失在林子深处。
他站起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林晓终于忍不住了:“咱们去哪儿?”
陈序说:“绕路。”
“绕开谁?”
陈序没回答。
林晓不笨,他的脸色白了:“昨晚那些人……还在跟着我们?”
陈序点点头。
林晓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陈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但林晓自己猜到了。
他的嘴唇发抖,声音发颤:“是来抓我的,对不对?”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所以你不能被抓到。”
林晓愣住:“你……”
陈序打断他:“走吧。还有两天。”
……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第一个检查点。
一个简易的帐篷搭在林间空地上,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桌上摆着打卡器,还有几壶水。
陈序带着林晓走过去,打了卡,领了水。
其中一个制服男看了他们一眼:“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陈序说:“在后面。”
制服男没再问,挥挥手让他们走。
走出检查点,林晓小声说:“他干嘛问那个?”
陈序说:“正常。”
“真的正常?”
陈序没回答。
因为他刚才看见那个制服男的眼神——在林晓脸上停了一秒。
不是随便一扫,是仔细看了看。
就像确认照片。
他拉着林晓加快脚步。
……
下午,他们遇见了另一组。
是两个人,陈序不认识。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渗出血来。
“怎么了?”陈序问。
缠绷带那个呲牙咧嘴:“摔的。从坡上滚下去了。”
另一个说:“我们想跟你们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陈序看了他们一眼,摇头:“不了。”
那两人脸色一变:“为什么?”
陈序没解释,拉着林晓就走。
走出很远,林晓才问:“为什么不带他们?”
陈序说:“他那个伤,不是摔的。”
林晓一愣:“那是什么?”
“被什么东西抓的。”陈序说,“指甲。人的指甲。”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
陈序继续说:“这山里不止我们。”
林晓的声音发抖:“还有谁?”
陈序没有回答。
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被抓走的人,真的都送去实验室了吗?
还是有一部分,被留在了这山里?
……
夜幕再次降临。
陈序找了一个隐蔽的石缝,两人挤进去,勉强能容身。
林晓缩在角落里,脸色很差。
“陈序。”
“嗯?”
“我白天又感觉到了。”
陈序转过头看他。
林晓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有人盯着我们。不是昨晚那些人,是另外的。”
“在哪儿?”
林晓摇头:“不知道。但很近。”
陈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晚你别睡。”
林晓愣住:“那你呢?”
陈序把身上带的干粮掏出来,分了一半给他:
“我守着。”
林晓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分干粮,头也不抬:
“因为你是我朋友。”
林晓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低下头,把干粮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眼角有点红。
陈序没看他。
但他的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所以你不能死。”
……
半夜,林晓的直觉又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陈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陈序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看着他。
林晓的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但瞳孔没有焦距。
他在“看”那个画面。
过了很久,他忽然大口喘气,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陈序等他喘匀了,才问:“看见什么了?”
林晓的声音沙哑:
“那个人……白大褂那个……他站的地方,有光。”
“什么光?”
“蓝的。很暗,一闪一闪的。”
陈序皱眉:“还有呢?”
林晓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他背后有很多瓶子,一排一排的,里面泡着东西。”
“什么东西?”
林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
“器官。人的器官。”
石缝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序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那些器官,是活的还是死的?”
林晓摇头:“不知道。但它们在动。”
陈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周明远说的话:催化剂,活不过三个月。
又想起那些被淘汰的人,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形。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继续睡。天亮之前,我叫你。”
林晓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陈序坐在石缝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冷,照得山林一片惨白。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他盯着那个方向,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个框没有弹出来。
但陈序知道——
这山里,有眼睛。
很多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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