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不能再等了。
他把林晓叫醒，拉到厕所里，压低声音：
“把你昨晚看见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林晓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什么？”
“周婉。那个梦。”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地下，很深。铁门是灰色的，上面有编号——0723。”
“门后面很窄，像是个格子间。她蜷缩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透明的，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她睁着眼睛，但眼神是空的，像……”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像那些废品。”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问：
“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林晓点头：“有。很多。一排一排的，都插着管子。”
“你能看见编号吗？”
林晓摇头：“太远了，看不清。只有她那个，正好在门边上。”
陈序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信息过了一遍。
地下三层，成品储存。
一排一排的格子间，都插着管子。
活着的，但眼神空洞。
成功了，但被“储存”起来。
储存起来干什么？
他想起周明远说的——“听话”。
这些人，变成了听话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序把苏棠和周明远叫到一起。
四个人——加上林晓——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
陈序把林晓的梦说了一遍。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苏棠的眼神也变了。
林晓在旁边缩着脖子，一脸“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住”的表情。
周明远最先开口：“你确定是0723？”
林晓点头：“确定。那个数字我看了好几遍，不会错。”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
苏棠看着陈序：“你想做什么？”
陈序说：“进去。”
三个人都愣住了。
周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疯了？那是B级守卫！你打得过？”
陈序摇头：“打不过。”
“那你怎么进去？”
陈序说：“等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地上：
“周老师说，换班时有30秒空隙。但那是正常情况。”
他看着三人，压低声音：
“如果我们制造一场混乱，让守卫不得不离开呢？”
周明远皱眉：“什么混乱？”
陈序说：“废品。”
苏棠眼神一动。
陈序继续说：“山里那些废品，是怎么来的？实验室扔出来的，对吧？”
“如果有人把那些废品引到实验室门口——”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苏棠盯着他：“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危险吗？”
陈序点头：“知道。所以才让它们去对付守卫。”
他看着三人，目光平静：
“我们不用进去。只需要趁乱把人带出来。”
“只要一个——0723。”
周明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晓在旁边小声说：“可是……那些废品，怎么引过去？”
陈序看着他：
“你。”
林晓愣住了。
陈序说：“你的直觉，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我们只需要找到它们，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让它们追我们。”
……
计划定下来了。
周明远负责盯守卫的换班规律，摸清具体时间。
苏棠负责准备退路——从实验室后门出来，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可以通到山脚。
陈序和林晓负责去山里，找到废品的聚集地。
三天后行动。
夜里，陈序躺在铺位上，把所有的细节又过了一遍。
每一步都有风险。
稍有不慎，四个人全得死在里面。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周婉在地下三层，身上插着管子，在等死。
林晓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不到两个月了。
苏棠的父亲，0017，成功之后下落不明。
周明远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天。
只有三天。
……
第二天一早，陈序和林晓请了假——周明远帮忙开的假条，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两人溜出预备营，进了后山。
林晓跟在陈序后面，一脸紧张：“咱们真要去找那些东西？”
陈序点头。
林晓咽了口唾沫：“万一找到了，咱们跑得掉吗？”
陈序看他一眼：
“跑不掉，就一起死。”
林晓脸都白了。
陈序说：“开玩笑的。”
林晓：“……一点都不好笑。”
两人在山里转了一整天。
林晓的直觉断断续续，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又消失。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
一处山坳，背阴，潮湿，到处是腐烂的气息。
林晓一把抓住陈序，脸色惨白：
“在下面。”
陈序往下看去。
山坳底部，密密麻麻挤着几十个黑影。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在缓慢移动。
那些空洞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陈序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晓慢慢后退。
退出足够远的距离，他才停下：
“记下这个位置。”
林晓点头，牙齿打颤。
陈序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沉静：
“三天后，我们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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