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觉得自己沉在水底。
很深的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拼命往上游，但身体太重，手脚不听使唤。
耳边隐约有声音传来，很远，听不清。
他想睁开眼，眼皮像被缝住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清楚：
“他的异能波动在减弱。”
是苏棠。
另一个声音，是林晓，带着哭腔：
“什么意思？他要死了吗？”
沉默。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得把他叫醒。”周明远的声音，“昏迷太久，异能会溃散。”
“怎么叫？”
周明远没回答。
陈序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一下，两下，很轻。
“陈序。”
是苏棠。
“醒醒。”
他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那只手停在他脸上，温热的。
然后苏棠说了一句话，很轻，但他听见了：
“你欠我一个解释。”
陈序猛地睁开眼睛。
……
光线刺得他眼前一片白。
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周围——矿洞的石壁，干草堆，几个人影。
苏棠第一个发现他醒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站起来：
“醒了。”
林晓扑过来，脸都哭花了：“卧槽卧槽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陈序想说话，一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
苏棠递过来一个水壶。
他喝了几口，才勉强发出声音：
“多久了？”
“一天一夜。”周明远走过来，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命真大。”
陈序试着动了动，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脱臼被接回去了，但使不上力。
他躺回去，喘了口气。
然后他想起什么：
“周婉呢？”
周明远往旁边指了指。
陈序侧头看去。
角落里，周婉蜷缩着，抱着膝盖，眼睛睁着，但没有任何焦点。
她身上那些管子留下的伤口被包扎过了，但整个人像一具空壳。
陈序沉默了一瞬，问：
“她一直这样？”
周明远点头，声音沙哑：
“从醒来就这样。不吃东西，不说话，谁都不认识。”
他看着陈序，眼眶发红：
“但还活着。比我想的好。”
陈序没说话。
他想起林晓说的——身上插着管子，眼神空洞，在等死。
成功，就是变成这样？
听话，就是彻底失去自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比死了还难受。
……
林晓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他昏迷后的事。
怎么跑出来的，怎么躲进来的，追兵有没有来——
陈序听了一会儿，忽然打断他：
“你说追兵？”
林晓点头：“早上有直升机飞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来找咱们的。”
陈序心里一紧。
他挣扎着坐起来，疼得满头汗。
苏棠皱眉：“你干什么？”
陈序说：“不能待在这儿。”
周明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序看着他：“你那个实验室，丢了人，会怎么样？”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陈序继续说：“他们会搜。直升机、无人机、带着狗的追踪队——”
他喘了口气：
“这矿洞，藏不了多久。”
苏棠站起来：“那往哪儿走？”
陈序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这一带的地图过了一遍。
预备营不能回，那是自投罗网。
山里有废品，太危险。
往山外走？没有补给，走不了多远。
他睁开眼，看着周明远：
“你有其他安全屋吗？”
周明远摇头：“就这一个。”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那只能赌一把。”
……
他的计划很简单——往废品聚集的地方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不敢追进去。
但前提是，他们能在废品堆里活下去。
林晓听完，脸都白了：
“你认真的？”
陈序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跟你去。”
周明远看了看周婉，咬了咬牙：
“我也去。”
林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哭丧着脸：
“行行行，都去，反正我也跑不掉。”
陈序扶着墙站起来，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站稳了。
“走。”
……
一行人摸出矿洞，往后山深处走。
陈序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晓在旁边扶着他，一脸紧张。
苏棠断后，手里握着从实验室顺来的短刀。
周明远背着周婉，走在中间。
周婉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睁着，什么都没看。
走了半个时辰，陈序忽然停下。
林晓一愣：“怎么了？”
陈序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林子。
那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林晓的直觉突然发作，一把抓住他：
“有东西。”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声嘶吼。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密麻麻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晓腿都软了：“它们……它们发现我们了？”
陈序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片林子，目光沉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别动。”
“它们不是在追我们。”
林晓愣住：“那是在追谁？”
陈序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说：
“那边。”
他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隐约传来爆炸声。
有人在和废品交手。
苏棠走过来，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陈序点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去看看。”
林晓张大嘴巴：“你疯了？那边在打架！”
陈序看着他：
“打架的，不一定是敌人。”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艰难。
但他在走。
身后，苏棠跟上来。
周明远咬了咬牙，也跟上。
林晓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最后跺了跺脚，追上去：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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