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序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睛，洞里很暗，只有几根荧光棒发出微弱的绿光。其他人都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动静又响了。
是脚步声，很轻，从洞口的方向传来。
陈序慢慢坐起来，手摸向身边的短刀。
洞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明远。
他背对着洞内，面朝洞外，一动不动。
陈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周明远身后，他才发现——周明远在发抖。
“周老师？”
周明远没回应。
陈序绕到他前面，看见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周明远睁着眼睛，但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在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梦呓。
陈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这是梦游？
还是——
他想起苏远山说的话：那个封印，和实验室的手法一模一样。
陈序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周明远。
眼前没有弹出框。
他今天的次数，还剩一次。
用不用？
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另一个人：
“任务……失败……”
陈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明远继续说，还是那种梦呓般的语气：
“目标……0723……回收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
陈序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周明远忽然转过身，朝洞里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不像梦游的人。
陈序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周明远走到周婉身边，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周婉，一动不动。
陈序盯着他，屏住呼吸。
然后周明远伸出手，慢慢伸向周婉的脖子——
“周明远！”
苏远山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苏远山。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焦点。
苏远山已经站起来，手里握着刀，眼神锐利：
“退后。”
周明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任务……必须完成……”
苏远山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对准他：
“你是谁？”
周明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迷茫，痛苦，挣扎。
他抱住头，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我……我是谁……”
陈序盯着他，终于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目标：周明远】
【状态：记忆封印出现裂缝】
【裂缝原因：周婉的刺激+长期疲劳+精神波动】
【当前情况：封印正在松动，被压制的另一重人格试图觉醒】
【那一重人格的身份：实验室“成品”之一，代号“观察者”，任务是监视和回收异常目标】
【危险等级：A级（如果完全觉醒）】
【建议：现在唤醒他的主人格，否则十分钟后，他将不再是他】
陈序看完，把框关掉。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周明远的肩膀：
“周老师！周婉在这儿！你女儿！”
周明远浑身一震。
陈序继续喊：“她叫周婉！最喜欢听你讲故事！每次讲完都要问后来呢！”
周明远的眼神开始挣扎。
“你来找她，找了三个月！你查资料，画地图，找人帮忙——你把她救出来了！”
周明远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远山站在旁边，刀尖始终对准他。
苏棠和林晓也被吵醒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陈序盯着周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不是什么观察者。你是周明远。你是她爹。”
周明远的身体剧烈颤抖。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愤怒。
吼完之后，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序蹲下来，看着他。
周明远的眼睛慢慢恢复焦点。
他看着陈序，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我……我刚才……”
陈序打断他：“你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周明远愣了一下。
陈序说：“没事了。”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周婉，爬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周婉还是那副样子，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但周明远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
……
苏远山收起刀，走过来，看着陈序：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陈序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回答：
“他的记忆封印裂了。另一重人格差点醒过来。”
苏远山皱眉：“另一重人格？”
陈序点头：“代号‘观察者’。任务是监视和回收异常目标。”
苏远山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周明远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是那边的人？”
陈序摇头：“曾经是。但现在，他只是个父亲。”
苏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信他？”
陈序说：“我信他刚才那个眼神。”
苏远山没再问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躺下。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序坐在地上，看着周明远抱着周婉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备用方案。
观察者。
成品。
这些词，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原以为实验室只是制造听话的武器。
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那些人，还能在人体内植入第二人格。
随时可以激活。
随时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周明远是这样。
其他人呢？
他看向林晓，看向苏棠，看向苏远山。
他们身上，有没有类似的封印？
他自己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
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
天亮的时候，陈序靠在洞壁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门上写着三个字：观察室。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排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最前面的那个，长着他的脸。
那人笑了，说：
“你终于来了。”
陈序猛地惊醒。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林晓在旁边看着他，一脸担心：
“你做噩梦了？”
陈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林晓问：“梦见什么了？”
陈序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山林。
阳光很暖，鸟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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