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笼上方的六盏高压聚光灯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交汇在擂台正中，将高强度合金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顾琙站在光晕最亮的位置。
连防护服都没换，就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校服。
对面十步开外，张莽和赵坤一左一右拉开阵势。
张莽的颈部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皮褪去活人的血色，覆上一层灰扑扑的哑光金属质感。
随着他扭动脖颈，骨节间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那是C级强化系异能硬化的完全形态。
旁边的赵坤则轻盈得多。
几道微型气旋盘绕在他的脚踝处，将他整个人托起半寸。
衣摆在无风的场馆内猎猎作响。
C级元素系变种，疾风。
看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扩音器里传出周扒皮夹杂着电流麦滋啦声的粗糙嗓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大家睁大眼睛看好。这就是F级在真正战斗中的无力。”周扒皮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那道烧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异能的等级鸿沟，不是靠背几条法律文书就能填平的。他上次在广场上的爆发，不过是精神力失控的偶发现象。脆弱的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了一次C级强化系的正面冲击。”
他在解说。
更准确地说，他在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单方面屠杀，定下教学示范的基调。
顾琙没有理会外界的噪音。
他的视网膜边缘，莹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精神力突破E级临界值后，借贷列表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目标锁定：周扒皮。
等级：B级。
可借贷资产列表跳出三行小字：
B级异能【烈焰拳】（限时1分钟）
【三十年格斗经验】（限时10分钟）
【能量操控心得】（限时5分钟）
要选烈焰拳吗？
顾琙直接否决。
F级的身体素质，强行驱动B级元素异能，且不说能不能打出威力，经脉和血管会先一步承受不住高温而崩裂。
况且，太过华丽的异能展示，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付两条只会仗势欺人的狗，用不着那么高调。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第二项。
“借贷，三十年格斗经验。”
确认扣除情绪点。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庞杂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记忆洪流，粗暴地灌进脑海。
荒野上的泥泞，异兽利爪擦过头皮的劲风，刀刃切开肌肉的阻力，濒死反扑时的肌肉痉挛。
那是周扒皮在黑雾禁区边缘摸爬滚打三十年，用半条命换来的生存本能。
顾琙的呼吸节奏变了。
原本平稳的呼吸被拉长，变得极其绵长且微弱。
眼底那份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清明，被一种属于亡命徒的漠然取代。
眼眶周围的肌肉呈现出绝对的松弛，双肩自然下垂，双手虚握成拳，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腿侧。
没有摆出任何标准的防御架势。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副松垮的姿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装神弄鬼。”张莽嗤笑一声，朝赵坤使了个眼色。
赵坤脚踝处的气旋骤然加速。
嗖——
空气被利刃划破的尖啸声响起。
赵坤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借助风力贴地滑行，绕出诡异的弧线，直接切入顾琙的视觉盲区。
太快了。
看台上的低年级学生甚至连赵坤的移动轨迹都捕捉不到。
手刀裹挟着高度压缩的风刃，直劈顾琙后颈。
这一击要是劈实了，颈椎会当场断裂。
周扒皮在场边冷眼看着，连出声提醒的打算都没有。
教学嘛，总得见点血才深刻。
就在手刀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顾琙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进行大幅度的闪躲。
只是左脚脚尖微不可察地向外拨转了半寸，整个上半身顺着这股微小的力道，向前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风刃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削断了几根黑发。
落空了。
赵坤前冲的惯性还未卸去，整个人由于用力过猛，重心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躲开了？！”
“我靠，你看见他怎么躲的吗？”
“运气吧？那可是C级疾风的速度，连残影都看不清，他一个F级怎么反应得过来？”
夏清雪坐在前排，刚端起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杯子里的液体微微摇晃。
她眉头蹙起，死死盯着八角笼里的那个背影。
巧合，一定是巧合。
最高处的看台上，苏沐玥把玩硬币的手指停顿。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绝不是巧合。
要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计算出风刃的轨迹，并用最小的体力消耗、最精准的角度完成规避，这需要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练就的神级预判。
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八角笼内，赵坤一击落空，恼羞成怒的情绪直冲脑门。
他借着风力强行扭转腰腹，双腿连环踢出，漫天腿影夹杂着风刃，如同狂风骤雨般将顾琙笼罩。
“去死！”
同一时间，张莽也动了。
这尊人形坦克迈开粗壮的双腿，踩得合金地面咚咚作响。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硬化异能集中在右拳上，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风压，从正面直捣顾琙面门。
一前一后。
速度与力量的完美封锁。
绝无死角的夹击。
“老顾！”看台上的王凯急得双眼通红，肥胖的身躯猛撞向栏杆，却被几个高年级学生死死按住。
周扒皮嘴角扯开残忍的弧度。
结束了。
面对这必杀的死局，顾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十年的格斗经验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将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最基础的物理受力模型。
赵坤的腿影虽然密集，但为了追求速度，底盘虚浮。
张莽的铁拳虽然势大力沉，但直线冲锋，毫无变通余地。
顾琙没有退。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不仅没退，反而迎着张莽那足以打穿钢板的硬化铁拳，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他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握拳。
腰腹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通，最终汇聚在右拳之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能波动。
只有最基础、最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就这么直愣愣地，迎着C级强化系的硬化铁拳，砸了上去。
“他疯了吗？！”
看台上有人失声尖叫。
一个F级的肉体凡胎，去硬撼C级的金属硬化？
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整条手臂都会被废掉的！
周扒皮脸上的戏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在半空中毫无花俏地撞击在一起。
肉体与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八角笼内回荡。
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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