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拳头相交。没有预想中骨骼断裂的脆响。
只有皮肉碰撞的低沉回音。
高压聚光灯的冷白色光柱下，细小的灰尘在两人拳锋交接处被气浪排开。
顾琙的右拳在接触的刹那，手腕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内翻转了半寸。
这半寸的偏离，恰好避开张莽拳锋上最坚硬的骨节，切入他指骨发力最薄弱的缝隙。
这是一场算计到毫厘的物理博弈。
三十年黑雾禁区里摸爬滚打换来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F级的躯体。
卸力，顺势借力打力。
张莽只觉手臂前端传来一阵诡异的螺旋劲道。
他足以打穿合金板的狂暴拳力，撞进了一团棉花里，随后又被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
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骨，酸麻感疯狂蔓延，半边身子直接失去知觉。
前冲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视线里，那个本该被砸成肉泥的F级废柴，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收到来自张莽的惊骇，情绪点+800！】
【收到来自张莽的自我怀疑，情绪点+1200！】
视网膜边缘跳动的红字，是对这场交锋最直白的注解。
顾琙没有停顿。
三十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不允许他在战场上浪费任何一帧的时间。
那些来自周扒皮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烁。
如何在泥泞中绞杀异兽，如何在绝境中寻找对手的破绽。
借着张莽拳头传来的残余推力，他左脚跟为轴，靴底在合金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锐鸣。
腰椎陡然发力。
整个人在原地完成一个极度暴力的半转身。
手肘折叠。
骨骼与肌肉紧绷到极致，化作一柄短柄重锤。
后方，赵坤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组织第二次风刃突袭。
脚踝处的微型气旋才刚刚成型。
还没来得及提气，余光里只剩下一道急速放大的黑影。
太快了。
没有异能的光影特效，只有纯粹肉体力量突破空气阻力产生的低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八角笼内回荡，盖过了场馆内的通风系统运作声。
顾琙的手肘，毫无偏差地撞击在赵坤右侧肋下三寸的位置。
那是人体骨骼结构中最脆弱的承重区之一。
三十年的实战经验告诉他，击打这里，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三秒内丧失全部行动能力。
赵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向外凸起，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挤作一团。
整个人失去控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合金地板上。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蜷缩，双手死死捂住断裂的肋骨，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看台上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本准备看好戏的高年级生，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习惯了用异能的光影去衡量一场战斗的胜负，却从未见过如此原始、粗暴、却又极具艺术感的肉体碾压。
王凯肥胖的身躯死死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本准备冲下去拼命的架势停滞在半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老顾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练了这身功夫？
夏清雪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滴落在她洁白的百褶裙上，她毫无察觉。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原本的嘲弄被见鬼的表情所替代。
她无法接受，那个被自己随手丢弃的废物，竟能在两个C级强者的夹击下毫发无伤。
高处露台，苏沐玥把玩硬币的动作彻底停住。
硬币边缘在她指腹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脑海中疯狂复盘着刚才那两秒钟内发生的一切。
没有动用任何异能。
纯粹的肉体搏杀，教科书级别的发力技巧，外加对时机变态的把控。
两招。
仅仅两招。
一个C级风系异能者被废，一个C级强化系异能者被破防。
这真的是那个在学校里唯唯诺诺、连测试仪都懒得亮起的F级平民？
八角笼内。
顾琙缓缓收回手肘，呼吸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他连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赵坤，转过身，靴底碾过地面上的汗水，视线重新落在张莽身上。
瞳孔深处，没有胜利者的张狂，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还要继续吗？”
五个字。
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场馆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莽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体型优势，在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堂堂C级强化系，李威手底下的头号打手，被一个F级吓退了？
周围那些刺人的目光，虽然安静，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嘲笑。
耻辱感化作滚烫的岩浆，直冲脑门。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老子杀了你！”
张莽喉咙里爆发出野兽的嘶吼。
他疯狂榨取体内的灵粹，表皮那层灰扑扑的哑光金属质感迅速加深，转变为深邃的铁灰色。
肌肉纤维在高强度的异能催动下根根暴起，撑破了校服的布料，露出下面钢锭浇筑般的肌肉轮廓。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双腿和肩膀，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朝着顾琙碾压过去。
合金地面被他沉重的脚步踩出肉眼可见的凹坑，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震颤。
面对这同归于尽的冲锋，顾琙双脚开立，与肩同宽。
身体重心下沉。
三十年格斗经验在脑海中疯狂运转，最终定格在一个古老而霸道的发力姿态上。
这是一种将全身骨骼肌肉当做精密机械来调度的技巧，不依赖异能，只相信肉体的极限。
八极，贴山靠。
在张莽庞大的身躯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
顾琙动了，不退反进。
右脚重踏地面，借着大地的反作用力，力量从脚底板一路狂飙，穿过小腿、大腿、腰跨，最终汇聚于肩背。
脊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整个人化作一张拉满的强弓，在极短的间隙释放出所有的势能。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张莽冲锋路线的死角，肩膀重重地撞进对方怀里。
砰——
血肉之躯的碰撞，竟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
音波在封闭的场馆内来回震荡，震得前排学生的耳膜隐隐生疼。
张莽那层足以抵挡小口径热武器射击的铁灰色硬化皮肤，在接触的刹那，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随后寸寸崩裂。
细密的血珠从裂开的皮肤纹理中渗出。
霸道无匹的暗劲透过破碎的防御，直接摧毁了他的内部平衡。
张莽只觉五脏六腑被重锤狠狠碾过，喉咙一甜，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庞大的身躯离地而起。
倒飞出十几米远。
最后重重地砸在八角笼边缘的高压防护罩上。
高强度的能量光幕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防护罩闪烁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响彻全场。
张莽顺着光幕滑落，沿途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瘫软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收到来自全场观众的极度震撼，情绪点+15000！】
【收到来自夏清雪的恐慌与嫉妒，情绪点+3000！】
【收到来自周扒皮的忌惮，情绪点+2500！】
【收到来自王凯的狂喜，情绪点+1000！】
系统的提示音连成一片，在脑海中奏响了丰收的乐章。
短短两分钟的交手，带来的收益堪比之前听证会的一半。
顾琙站在原地，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校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胸膛起伏依旧平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流下。
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擂台边缘，越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学生，直勾勾地落在场边的周扒皮身上。
那位一向以狠辣著称的实战课导师，现在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道烧伤的疤痕也因为面部表情的扭曲而显得有些滑稽。
周扒皮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F级的学生，格斗技巧比他这个历经生死的亡命徒还要纯熟。
“老师。”
顾琙开口，语气依旧保留着商量式的平缓。
但在此时此刻，这种平缓却比任何嚣张的挑衅都更让人胆寒。
“您的指点，结束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直视着周扒皮那只独眼。
八角笼顶部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周扒皮的脚下。
“现在，轮到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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