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比坟地还扎人。
黑雾像浓稠的墨汁，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青龙城外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现在成了深渊种的食堂。
顾琙提着那把早就崩了口的合金战术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踩碎一截枯骨，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里传出老远。
琙哥，歇会儿吧。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块烂石头上，舌头吐得老长，像头刚拉完犁的耕牛。
他那身肥肉在这一路突围中缩了整整两圈，原本紧绷的校服现在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顾琙没回头，刀尖斜指地面，一滴黑色的兽血顺着血槽滑落。
“歇？想歇的人都在后头躺着呢，你要不要去陪他们？”
王胖子脖子缩了缩，闭嘴了。
他知道顾琙说的是那些没跑出来的同学和导师。
这一路走来，几百人的队伍，现在剩下不到一半。
苏沐玥背着夏清雪走在队伍中间。
这位曾经的青龙学院第一女神，现在的样子惨得让人不敢认。
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原本红润的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子。
“她快不行了。”苏沐玥声音发涩。
顾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清雪那张干瘪的脸，眼神里没多少同情。
“这娘们儿命硬，死不了。”顾琙冷笑一声，伸手在夏清雪额头上拍了拍。
系统面板在视线里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频死亡恐惧，转化精神力+20000！】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无效投资，系统建议：直接补刀，回收剩余价值。】
顾琙撇了撇嘴，心里骂了一句：老子做事用你教？
他掌心按在夏清雪的灵台处，一股蛮横的精神力强行灌了进去。
这股力量不是为了救命，而是为了把夏清雪快要散掉的意识给拽回来。
此时的夏清雪，意识已经沉进了一片漆黑的海底。
冷。
那是种能把灵魂都冻成冰渣子的冷。
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领奖台上，背后是巨大的冰凰虚影。
那时候的她，觉得世界都围着自己转。
SSS级血脉，这五个字像是一座金灿灿的王座，她坐上去，就再也不想下来。
可现在，王座塌了。
为什么？
夏清雪在黑暗中质问自己。
是因为顾琙太强，还是因为深渊太恐怖？
不对。
画面一转，她看见了顾琙。
那个被她嘲笑的F级废物，正提着刀，在尸山血海里冲杀。
顾琙没什么血脉，也没什么华丽的异能，他有的只是那股子狠劲，一种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劲。
我把血脉当成命，可没了血脉，我就没命了吗？
夏清雪的意识在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觉醒那天，夏家长辈们的狂欢。
他们说她是家族的希望，说她是未来的神明。
可从来没人问过她，夏清雪是谁。
她只是那个SSS级血脉的载体。
一个漂亮的瓶子，装满了别人的期望。
去他妈的血脉，夏清雪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感觉竟然意外地不错。
那一刻，原本被抽干的丹田处，一点微弱的火星突然亮起。
外界。
顾琙正打算收手，脸色却突然变了。
卧槽？
他感觉到夏清雪体内生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
他刚转化出来的那些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夏清雪脑子里钻。
【警告！宿主正在被强行借贷！】
【目标：夏清雪。】
【借贷物：精神本源。】
【利息计算中……由于对方处于濒死状态，利息设定为：余生。】
顾琙气乐了。
这娘们儿临死还要薅老子一把羊毛？
“护法！”顾琙大吼一声。
王胖子反应最快，虽然没异能，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挡在顾琙身前。
苏沐玥也拔出了战刀，眼神死死盯着周围的黑雾。
黑雾翻滚，几头潜伏已久的影魔闻到了味儿，化作几道残影扑了过来。
“滚开！”
顾琙单手按着夏清雪，另一只手反手就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不带任何灵粹，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空气被压得发出一声爆响，最前面的那头影魔直接被砸成了肉饼。
但影魔太多了。
它们像闻到腥味的苍蝇，前赴后继。
顾琙的压力瞬间拉满。
他不仅要应付怪物的围攻，还得防着夏清雪把自己抽干。
“夏清雪，你再不醒，老子真把你扔这儿喂狗了！”顾琙咬牙切齿。
就在一头影魔的利爪快要够到夏清雪脖子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光，从夏清雪的毛孔里透了出来。
原本干枯的皮肤开始变得红润，白发竟然也从发根处开始转黑。
夏清雪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她推开顾琙的手，站了起来。
周围的影魔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尖叫着往后退。
夏清雪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撇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们夺走的只是我的过去，而我，将亲手创造我的未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把周围几十米内的黑雾都给震散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座骸骨王座的威压下，她原本萎缩的精神力正在疯狂重组。
涅槃。
这不是血脉的重生，而是意志的觉醒。
一团近乎透明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动。
顾琙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检测到借贷目标状态变更。】
【债务人：夏清雪。】
【当前阶位：意志觉醒者（伪神话级精神胚胎）。】
【利息回收成功：宿主精神力上限提升50%！获得被动技能：涅槃共鸣。】
顾琙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烟消云散。
提升50%精神力上限？
这波血赚！
夏清雪转过头，看着顾琙，眼神复杂。
“谢谢。”
顾琙把刀往肩膀上一扛，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谢就免了。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外加一笔天文数字的债。以后慢慢还。”
夏清雪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气息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韧劲，让苏沐玥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还是那个夏清雪吗？
“醒了就赶紧走。”顾琙指了指极北的方向，那里有一道微弱的蓝光正穿透黑雾，那是世界之心的坐标。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夏清雪走在顾琙身边。
虽然她依旧没有灵粹，但每当有深渊种靠近，那股无形的意志之火就会让怪物动作迟缓。
顾琙在前面开路，杀得兴起。
他能感觉到，随着夏清雪的觉醒，这个世界的某种压制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系统面板上的情绪点还在飙升。
青龙城的废墟已经远去，前方是更加荒凉、更加危险的黑色禁区。
但在这一刻，这支残破的队伍，却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气。
顾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巨大独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等着吧，老子这就去掀了你的桌子。
极北之地，风雪渐起。
在那冰封的尽头，世界的心脏正发出沉闷的跳动声，等待着最后一位债主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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