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馆内的空气停滞。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成了唯一还能证明时间流动的背景音。
顾老踩着老北京布鞋，踢踏踢踏地走到八角笼边缘。
洗得发白的练功服上甚至还沾着几星油渍，手里紫红色的酒葫芦随着步伐晃荡，散发出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没人敢笑。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限度。
在青龙学院的权力金字塔里，正院长常年闭关，这位顶着武道总顾问头衔，成天在图书馆睡觉的老头，才是真正的太上皇。
秦副院长跟在后头两步远的位置。
这位平时西装革履、端着架子的高层，背脊佝偻着一个谄媚的弧度，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连擦都不敢擦。
顾老停住脚步，浑浊的眼球转动，视线连一秒钟都没在顾琙身上停留，径直越过半个场馆，落在那摊烂泥一样的周扒皮身上。
“对学生下死手。”老头拧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花白的胡茬滴落，“还被当场把看家本领学了去。最后恼羞成怒动用高阶战技杀人灭口。”
他打了个酒嗝。
“周扒皮，你把青龙学院的脸都丢进了黑雾禁区的异兽粪坑里。”
轻飘飘的几句话，比最高级的审判文书还要致命。
周扒皮原本就因为能量反噬而残破不堪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想张嘴求饶，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从今天起，滚去后勤处报道。去城墙外头扫垃圾，或者去给运粪车做保养。别让老头子我再在教学区看见你这张倒霉脸。”
顾老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绿头苍蝇。
判决下达。
周扒皮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看台上的学生群里爆发出压抑的倒吸气声。
一种名为痛快的情绪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平时没少被周扒皮克扣学分、体罚穿小鞋的低年级生，恨不得当场放两挂鞭炮庆祝。
前排的李威，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之一，江城首富李家花了大价钱喂饱的实权导师，就这么被一句话贬成了掏粪工。
连带着他李威在学院里的横行资本，也跟着缩水了一大半。
处理完垃圾，顾老才慢吞吞地转过身，面向擂台上的顾琙。
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校服下摆被烧焦的少年。
浑浊的目光变得极具穿透力，犹如高倍显微镜，试图将顾琙连皮带骨拆解分析。
“小子。”顾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你叫顾琙，对吧？”
顾琙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
“是。”
“档案上写着，你的觉醒异能是F级，序列分类，精神系分支，共情。”顾老干枯的手指在葫芦表面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好一个共情。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共情悲伤的，见过共情愤怒的，唯独没见过，能把别人练了三十年的搏杀经验和能量运转法则，连皮带骨一起‘共情’过去的。”
话里有话，极其尖锐。
这老狐狸根本不信什么巧合。
在异能界，越阶挑战本就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用对方的招式打败对方。
这种诡异的能力，已经触及了规则的边缘。
顾琙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报告总顾问。”他用那种平缓、严谨、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普法节目语调回答，“刚才面对周老师的攻击，我面临生死危机。精神高度紧张之下，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脑子里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动作该怎么做，能量该怎么走。用古籍上的话来说，这应该叫做顿悟。”
顿悟。
一个万金油般的词汇。
玄之又玄，无法量化，无法复制，更无法证伪。
你说我开挂？
不，我只是突然悟了。
顾老愣了半秒，随后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震得顶棚的金属管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顿悟！”老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顾琙，“不管你是不是顿悟，你这块璞玉，他周扒皮教不了，也没资格教！”
他收住笑声，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副院长。
“老秦啊。”
秦副院长浑身一哆嗦，赶紧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顾老，您吩咐。”
“这小子，以后不用上那些大路货的实战课了。跟着一群庸才练王八拳，纯属浪费时间。”顾老说着，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手腕抖动。
令牌化作一道黑芒，落在顾琙脚边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捡起来。”顾老吩咐道。
顾琙弯腰拾起。
令牌入手微凉，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
看清那块令牌，整个实战馆，炸锅了。
高处露台上的苏沐玥，呼吸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武道馆特许令！
在青龙学院，资源是严格按照等级划分的。
普通学生只能使用公共训练室，B级以上可以申请高级重力室。
而武道馆，那是整个学院的绝对禁地。
里面不仅有着全城最浓郁的灵粹阵法，更收藏着从各大古代遗迹中发掘出的孤本功法、战技残篇。
那是只有S级以上的绝顶天才，或者对学院做出过突出贡献的特级导师，才有资格踏入的修炼圣地。
这块代表着学院最高权限的通行证，被随意地丢给了一个F级平民！
前排的夏清雪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作为百年难遇的SSS级冰凰血脉，也是在入学一个月后，经过重重考核，才勉强拿到了一张临时出入证。
顾琙，这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废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最高级别的特许令。
凭什么？
嫉妒、不甘、错乱，化作实质性的情绪点，疯狂涌入顾琙的系统面板。
【收到来自夏清雪的极度心理失衡，情绪点+10000！】
【收到来自全场观众的眼红与震惊，情绪点+50000！】
顾琙把玩着手里的令牌，指腹摩挲着云纹，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
顾老也不在意，他转头盯着秦副院长的脸，语气转冷：“老秦，是天才，就该有天才的待遇。有些人，不要总想着把好苗子往歪路上带。青龙学院，还轮不到几个满身铜臭味的财阀来当家作主。听明白了吗？”
秦副院长背后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明白，顾老教训得是。我一定严格整顿教学风气，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秦副院长的脸上，更是隔空扇肿了李家和所有看不起顾琙的权贵。
一场本该是单方面屠杀的教学事故，以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收场。
F级新生顾琙，不仅踩着B级导师的脸完成了惊天逆转，更是一跃成为了武道总顾问亲自盖章保下的红人。
顾老拎着酒葫芦，踢踏踢踏地走了。
秦副院长阴沉着脸，招呼几个安保人员把死狗一样的周扒皮拖走，也匆匆离开了这片让他颜面扫地的场地。
人群开始散去。
每个人看向顾琙的眼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敬畏、好奇、忌惮，唯独没有了最初的鄙夷。
王凯连滚带爬地翻进八角笼，一把抱住顾琙的肩膀，肥肉乱颤：“老顾！你牛大发了！武道馆啊！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在学院里横着走了？”
顾琙推开王凯凑过来的大脸，将那块令牌随手揣进裤兜。
横着走？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他脑子清醒得很。
顾老那个老狐狸，根本没信他的鬼话。
这块特许令，是赏识，是保护伞，更是一张催命符。
老头子在拿这块肉骨头试探他。
武道馆里肯定布满了监控和能量探测仪。
只要自己进去修炼，系统借贷来的那些不属于自身的能量波动，迟早会暴露出蛛丝马迹。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贸然踏入那种地方，等于把自己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
精神力。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短板，也是系统能够承载更多借贷资产的核心基石。
顾琙抬起头，视线穿过实战馆破损的穹顶，落向学院西北角那座高耸入云、古色古香的建筑。
图书馆。
相比于张扬的武道馆，那里才是真正藏污纳垢、哦不，藏龙卧虎的地方。
他需要去那里，找一找能够锤炼精神力的古籍，顺便，去会会那个整天泡在酒缸里的老狐狸。
“走吧，胖子。”顾琙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去食堂，我请你吃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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