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秒停止了流动。
悬浮在光柱里的细小尘埃,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柜台后头的颓废酒鬼老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光影特效。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超凡级。
顾琙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膝盖处的半月板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肌肉纤维在疯狂报警。
这股威压里掺杂着极其浓烈的审视与拷问,像是一把生锈的剔骨刀,顺着毛孔一点点刮擦着神经末梢,要将他的灵魂底色剥得一干二净。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
换做普通的F级新生,现在已经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顾琙站得很稳。
他的脊椎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高频闪烁,警告着外界的高危能量输入。
他没有退后半步。
迎着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顾琙开口了。
声音沙哑,甚至带着因声带充血而产生的撕裂感,但逻辑依旧严丝合缝。
“老先生,您这股气息,可不是一个图书管理员该有的。”
他将手里那张深渊纸往前推了半寸。
“这张用深渊剥皮兽软皮制作的星图,更不该夹在一本破破烂烂的地理志里。我只是对我发现的异常,有那么一点好奇。”
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去。
顾琙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稳,他在适应这种重压。
“F级共情,在实战里确实是个笑话。但对于那些沾染了特殊情绪的老物件,感知力稍微敏锐了那么一点点。您觉得呢?”
半真半假。
把一切归咎于变异的感知天赋。
顾老眼皮跳动了一下。
瞳孔里倒映着少年过分冷静的脸。
这小子不仅没被吓破胆,甚至还在这种极限施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反逻辑推演。
空气中的粘稠感骤然消散。
定格的尘埃重新开始飞舞。
顾老收敛气息,重新佝偻起背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怀疑愈发浓重。
“小子,少跟我耍嘴皮子。”他冷哼一声,伸手去抓桌上的酒葫芦,“能顶着老夫的势,连个磕巴都不打。这种抗压能力和感知精度,根本不是F级该有的东西。”
话音未落。
真正的杀招到了。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连能量波动都被完全抹除。
顾琙脑海深处突兀地拉响了防空警报。
眉心处传来针扎般的尖锐刺痛,视神经受压,视野边缘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重影。
精神交锋。
比肉体威压高出无数个维度的试探。
顾老将庞大的精神力压缩成一根肉眼无法捕捉的细针,顺着顾琙的感知通道,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识海。
这是极其凶险的博弈。
一旦防线失守,轻则精神萎靡头痛欲裂,重则当场脑死亡变成一个流口水的白痴。
顾老有分寸,他只想逼出这小子的真正底牌。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听证会和实战馆两场风波下来,顾琙收割的海量情绪点,绝大部分都被他砸进了精神力的基础强化里。
他的精神壁垒,早就脱离了F级的范畴。
面对这极其阴毒的刺探,顾琙没有惊慌失措地调动能量去防御,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发起反击。
他做了一个极其违背常规异能学理的动作。
放空。
将识海中翻涌的精神力彻底摊平,压实。
在极短的时间内,顾琙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镜子。
不抵抗。
不反击。
只做被动的反射。
顾老那根凝练到极致的精神细针,狠狠扎在这面毫无破绽的镜子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滑腻感。
细针顺着镜面滑开,原路折返,甚至带上了一点顾琙精神力里那种无赖般的共情属性,反向朝着顾老刺了回去。
“唔!”
顾老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他脚下的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半寸。
那种感觉,就是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上,不仅没受力,反而被反弹的力道震得胸口发闷。
憋屈。
极度的憋屈。
顾老死死盯着顾琙,握着酒葫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彻底被震住了。
这小子对精神力的微操控制,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毫无烟火气的化解方式,别说一个新生,就算是学院里那几个专精精神系的S级老怪物,也绝对做不出来。
妖孽。
顾老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试探到此为止。
再搞下去,收不了场的就是他自己了。
“罢了。”
老头子颓然叹了口气,重新坐稳身子,拧开葫芦猛灌了一大口劣质烧酒。
辛辣的酒液驱散了一些他眼底的阴霾。
“老夫顾长风,青龙学院武道总顾问。”
他报出了自己的全名,语气里透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顾琙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重头戏来了。
顾长风干枯的手指在那张深渊星图上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张星图,是我一位故友的遗物。”
故友。
顾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个能让超凡级强者称为故友,并且留下这种直指黑雾禁区核心星图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哪位故友?”他开口追问,声音很平稳。
顾长风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顾琙脸上。
那是一种包含了怀念、愧疚、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眼神。
“你的父母。”
四个字,砸在实木柜台上,掷地有声。
顾长风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两个名字:“顾战,萧茹。”
极其尖锐的高频耳鸣声瞬间占据了顾琙的听觉中枢。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漏跳了一拍。
一直以来,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母的板块都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孤儿院的档案上只写着被遗弃,连个具体的时间地点都没有。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烂俗的孤儿开局。
现在,这个整天泡在酒缸里的超凡级老头,冷不丁地掀开了这块被封死了十八年的铁板。
“他们当年,就是为了追寻这张星图上标注的终点。”
顾长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带着抹不开的血腥味。
“才消失在黑雾禁区最深处的。”
顾琙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雾禁区。
人类文明的绝对禁地,高阶异兽和深渊污染者的温床。
连神话级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深渊。
他的父母,去那里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冲撞,顾琙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正要开口追问细节。
“啪。”
顾长风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老头弯下腰,从柜台下方那个布满灰尘的暗格里,摸出一本极其破旧的册子。
没有封皮。
边缘被火烧过,呈现出焦黑色。
纸张脆化得一碰就会碎掉。
顾长风将那本残缺的册子推到顾琙面前。
“想知道更多?可以。”
老头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甚至带上了不近人情的严苛。
“这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东西。一部残缺的精神力修炼法门。只有上半部。”
顾琙低头,视线落在残卷第一页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古文字上。
神魂磨盘观想法。
“什么时候,你能把它补全了,再来找我聊你父母的事。”
顾长风拿起酒葫芦,重新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否则,你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图书馆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琙沉重的呼吸声,和老头刻意压低的鼾声交织在一起。
顾琙看着桌上随时会风化的残卷。
补全一本连超凡级强者都束手无策的古老功法?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他没有选择退缩。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再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顾琙将手伸向那本残卷。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张的瞬间,一种极其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精神波动,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书。
这是一头被封印在纸张里的野兽。
顾琙没有松手。
他将残卷抓在手里,转身,大步走向图书馆的阅读区。
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背对着顾长风,顾琙在心里默念。
“系统,锁定目标顾长风,开启借贷列表。”
他需要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掀翻这个死局的绝对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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