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名为神魂磨盘观想法的残卷,摸上去粗糙发硬,纸张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呈现出焦脆的质感。
第一页没有正文。
只有两行暗红色的古篆字,笔画张狂,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此法残缺,强行修炼,九死一生。神魂磨灭,永堕痴愚。”
这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
顾长风靠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紫红色的酒葫芦。
葫芦里的酒液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却一刻没离开过阅读区的单薄背影。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那两行字吓退。
精神力修炼法门,本就是这世上最凶险的玩意儿。
稍有不慎,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更何况这是一部连他这个超凡级强者钻研了十几年都摸不到门道的残篇。
知难而退,是人之常情。
不自量力,那就是找死。
这是他对顾琙心性的终极考验。
阅读区斑驳的木桌前,顾琙盯着两行血字,手指骨节绷得很紧。
但他没有合上册子。
退缩?
十八年浑浑噩噩的孤儿生涯,加上今天听证会和实战馆里的种种算计,早就把退路堵死了。
更何况,这残卷里藏着他父母失踪的线索。
顾琙没有鲁莽地去翻阅正文。
精神力高度集中,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被悄然唤醒。
目标锁定:顾长风。
幽蓝色的光幕展开,【可借贷资产】列表向下滚动。
跳过那些动辄需要消耗寿命或者S级精神力才能承载的恐怖选项,顾琙的视线定格在最底部一行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字条上。
【宗师级功法推演能力(1小时):需消耗情绪点5000,精神力评级需达到F+。】
顾琙眼皮一跳。
宗师级功法推演。
这老头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实战馆里收割的那波情绪点还算充裕,精神力基础也刚刚达标。
没有任何犹豫。
顾琙站起身,转身走向柜台。
顾长风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冷笑。
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看了个开头就打退堂鼓了。
“怎么?不敢练?”老头拧开酒葫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敢练就把它放回原处,从哪来回哪去。你父母的事,就当没听过。”
顾琙没接他的话茬。
“老先生。”他语气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我需要一张大一点的桌子。另外,借点纸笔。”
顾长风举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酒液差点呛进气管。
要纸笔?
这小子疯了?
面对一本连超凡级都束手无策的绝命残篇,他第一反应不是请教,也不是放弃,而是要纸笔?
老头盯着顾琙看了足足五秒,硬是没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丁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行。”顾长风把酒葫芦重重磕在桌面上,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宽大木案,“那边有现成的,随便用。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画出什么符来。”
顾琙走到木案前。
铺开一张足有半米宽的澄心堂纸,提起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
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系统,确认借贷宗师级功法推演能力。”
剧烈的震荡在脑海深处爆发。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算力被极限拉扯的极致过载感。
大脑皮层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关于人体经脉走向、灵粹能量运转逻辑、古文字释义、精神力具象化模型。
海量属于宗师级强者的推演经验和知识洪流,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灌注进他的认知体系。
顾琙睁开眼。
世界变了。
那本平摊在桌面的神魂磨盘观想法残卷,上面的文字不再是死板的墨迹。
它们活了。
一个个晦涩的古篆字从纸面上脱离,在半空中解构、重组,化作一幅幅立体的、带着能量流转轨迹的全息投影。
哪里经脉滞涩,哪里能量冲突,哪里是人为留下的断点,一切无所遁形。
残缺的部分,就像是拼图里缺失的板块。
而现在,顾琙手里握着补齐这些板块的万能钥匙。
提笔,落墨。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苦思冥想的纠结。
狼毫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琙写的不是一行两行。
而是大段大段极其晦涩的修炼口诀,以及旁边配以极其复杂的精神力能量回路图。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柜台后。
顾长风原本还抱着看戏的心态,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
这本神魂磨盘观想法的推演难度,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和顾战、萧茹三人,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查阅了无数古籍,也不过是勉强推演出了前面三分之一。
就这三分之一,还存在着极大的隐患。
一个F级的新生,拿张纸就想推演?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五分钟过去。
顾长风发现不对劲了。
木案那边,沙沙的写字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快。
行云流水般的节奏,根本不像是推演,倒像是在默写!
老头眉头一皱,放下酒葫芦,慢吞吞地踱步走过去。
“小子,鬼画符也得有个限度……”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了铺开的澄心堂纸上。
只看了一眼。
顾长风脸上的醉意,连同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姿态,被一股无形的飓风刮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死死撑在木案边缘,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纸上写的,不是胡编乱造的鬼画符。
那是极其严密的能量回路推演图!
“这……这句口诀……”顾长风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其中一行字,手指颤个不停,“气海倒转,神守泥丸……原来如此!原来这就那个死结的解法!”
他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了,他才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
顾琙写下的每一句口诀,每一幅回路图,都极其精准地接续了残卷的断裂之处。
不仅如此。
顾长风惊悚地发现,顾琙笔下的推演,竟然顺手把原功法中那几个困扰了他十几年隐藏极深的能量冲突点,给完美地抹平了!
这哪里是推演?
这是创造!
这小子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这部古老的功法进行降维打击般的重塑!
顾长风死死盯着顾琙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冷汗顺着老头的鬓角滑落。
这还是个十八岁的学生?
这是哪个创立功法流派的老怪物夺舍重生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整个图书馆里,只剩下狼毫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顾长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二十八分钟。
顾琙手腕一顿,最后一笔收尾。
提笔,搁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高强度的脑力过载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借贷时效还剩一半,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顾琙将十几张写满蝇头小楷和复杂回路图的澄心堂纸归拢,按照顺序叠放整齐。
然后,他转过身。
将那叠纸递向旁边已经完全石化、宛如一尊泥塑木雕的顾长风。
“顾老。”顾琙的语气依旧不急不躁,甚至带上了几分晚辈该有的谦逊,“晚辈愚钝,花的时间长了些。根据残篇的思路,勉强推演出了后续的部分。不知是否正确,还请您斧正。”
斧正。
这两个字落在顾长风耳朵里,比实打实的巴掌抽在脸上还要响亮。
老头干枯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伸出手,几次想要接住那叠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坏了这无价之宝。
研究了几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连做梦都想补全的东西。
被眼前这个少年,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轻描淡写地搞定了。
而且完美得无懈可击。
顾长风深吸好几口气,终于用双手将功法接了过来。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最上面那页纸,眼眶发红。
良久。
老头抬起头。
他看着顾琙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理智。
顾长风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青龙学院的新生,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没等老头开口说话。
顾琙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顾长风,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顾老。”
“功法,我补全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父母的事了吗?”
顾琙伸手指了指破旧的残卷。
“还有,这部功法,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们连命都不要?”
图书馆外,一阵冷风吹过,老旧的木窗棂发出嘎吱的声响。
顾长风手里攥着那叠纸,喉咙里发干。
他清清楚楚,这盘棋,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主导权,易主了。
老头苦笑一声,将那叠纸贴身收好。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你做到了,老夫就告诉你。关于你父母,还有那个被整个世界刻意抹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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