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琙没有马上接话。
指腹摩挲着口袋里满是裂纹的青铜罗盘,锈迹斑斑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
退缩?
十八年烂泥潭里打滚的日子早就把退路焊死了。
“泥潭也好,刀山也罢。”顾琙迎着老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线平稳得出奇,“我不仅要找到他们,还得把这帮人拼了命想掩盖的真相,连皮带骨地扒出来。风暴既然要来,我接着就是。”
这话说得没半点慷慨激昂,倒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物理法则。
“好!”顾长风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
老头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浊泪,“真他娘的是林战的种!带把儿!既然你有这份胆魄,老夫今天就给你铺块敲门砖!”
话音刚落,顾长风手腕一抖。
一块通体玄黑、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古朴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顾琙掌心。
木牌入手极沉,正面用狂草篆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武”字,边缘隐约流转着微弱的灵粹波动。
“武道馆特许令。”顾长风重新靠回椅背,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语气随意,“从现在起,学院里所有的修炼资源、重力室、精神拟态舱,对你全天候开放。你可以随时进出武道馆核心区。”
顾琙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武道馆核心区。
这几个字在青龙学院的含金量,堪比前世央行的金库钥匙。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地。
门槛极高,除了极少数立过大功的核心导师,就只有S级以上的顶尖妖孽才有资格排队申请。
这块牌子,是通行证,更是顾长风给这只初生牛犊披上的一层防弹衣。
只要顾琙待在武道馆,秦副院长之流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进去捞人。
顾长风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没等顾琙道谢,老头直接在柜台下的老旧终端上敲击了几下。
三秒钟后。
青龙学院内部网络,乃至所有师生的个人通讯终端,同时弹出一条最高权限的置顶红头通告。
【经武道总顾问特批:F级新生顾琙,获准进入武道馆核心区,享用全系S级修炼资源特权。即日生效。——签发人:顾长风】
这条通告,比十二级飓风过境还要狂暴。
整个青龙学院,直接炸锅了。
高档单人病房内,李威正靠在床头接受治愈系导师的理疗。
扫见终端屏幕上的红字,这位江城首富之子双眼当即充血。
“凭什么!”
名贵的骨瓷水杯被砸得粉碎,营养液溅了一地。
李威胸膛剧烈起伏,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凉气,五官皱成一团。
一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F级废物,不仅在实战课上让他颜面扫地,现在居然拿到了连他这个A级天才都眼红的特权?
女生宿舍顶层,豪华套房。
夏清雪刚刚结束一轮冰凰血脉的冥想,晶莹的冰霜在睫毛上还未完全褪去。
她盯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面具,出现了一道极其明显的裂痕。
她为了拿到武道馆的准入资格,足足熬了三个月,通过了七项严苛的极限测试。
而那个被她当众甩掉的废物前男友,就这么轻飘飘地,越过了她引以为傲的SSS级门槛?
一种名曰嫉妒的毒草,在夏清雪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生根发芽。
校园论坛的服务器不堪重负,直接宕机了五分钟。
重新上线后,关于顾琙的帖子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黑幕!绝对的黑幕!”
“F级进武道馆?他那点可怜的能量储备,进去给拟态舱当电池都不够格吧!”
“肯定是走后门!听说他今天下午去了古籍区,指不定怎么巴结上那个酒鬼总顾问了!”
半小时不到,顾琙从一个“有点邪门的废柴”,彻底沦为全院公敌。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顾琙的视网膜被一片幽蓝色的数据流彻底淹没。
【来自李威的极度愤恨,情绪点+3000!】
【来自夏清雪的嫉妒与不甘,情绪点+4500!】
【来自张莽的恐惧与嫉妒,情绪点+1200!】
——
系统提示音响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这波收益远超之前那场公开听证会。
全院数千名师生的负面情绪,汇聚成一条看不见的江河,疯狂倒灌进顾琙的账户。
粗略扫了一眼余额,那串数字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顾琙反手锁死宿舍房门,拉上窗帘。
外界的流言蜚语、嫉妒谩骂,在此刻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叠自己刚刚补全的神魂磨盘观想法。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系统借来的能力再花哨,也只是无根之水。
只有自身精神力的基座足够庞大,才能承载更高维度的借贷,甚至去触碰那些被封锁的真相。
闭上眼,调整呼吸频率。
顾琙将精神力按照澄心堂纸上记载的全新回路,试探性地探入第一个节点。
没有预想中走火入魔的剧烈刺痛。
补全后的功法,运转起来顺滑得毫无阻滞。
当最后一处回路闭合的节点打通,顾琙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是一座庞然大物般的、由实质化精神力构筑而成的青灰色石磨盘。
磨盘悬浮在识海中央,表面刻满了繁复古奥的篆文。
随着功法的运转,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磨盘,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嘎吱——嘎吱——”
沉重的摩擦声在脑海中回荡。
外界游离的灵粹能量,连同顾琙白天消耗过度的疲惫感、繁杂的思绪,全被这道蛮横的吸力扯进磨盘中央。
碾碎、提纯、重塑。
杂质被无情地剥离,化作最精纯、最凝练的精神液滴,重新反哺进顾琙的识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给生锈的发动机换上了航空级润滑油,原本滞涩的思维通道被强行拓宽,感知范围呈几何倍数向外辐射。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宿舍水管里水流冲刷管壁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冥想中失去了概念。
当顾琙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脑海中那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精神力。
仅仅一个小时的初次运转,精神力的强度竟然硬生生拔高了近三成!
这种坐火箭般的攀升速度,要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自诩天才的家伙集体找块豆腐撞死。
有这套功法打底,加上系统的海量情绪点作为燃料,顾琙有绝对的把握,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撕开一条血路。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把脸的时候。
扔在床头的通讯器屏幕亮了。
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匿名简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顾琙点开屏幕。
文字很短,只有寥寥两行:
“想知道寻龙盘的真正用法吗?”
“明晚八点,城外3号废弃仓库,一个人来。”
署名:你父母的老朋友。
文字下方,附带着一张分辨率极低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
画面中心,一对年轻男女穿着老式的探险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顾琙在孤儿院的档案里见过那两张脸,正是他的亲生父母,林战和萧茹。
但在他们身后,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极不协调的笑,正对着镜头,或者说,正对着屏幕这头的顾琙,露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顾琙盯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城外废弃仓库。
老朋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的线索。
是秦副院长那帮人狗急跳墙布下的杀局?
还是黑雾禁区里真的爬出了什么旧相识?
顾琙将通讯器随手扔在床上,视线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江城的风,越来越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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