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江城边缘的沙尘，拍打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城外三号废弃仓库。
这是一片被时代遗弃的工业坟场。
空气里发酵着机油、霉菌以及某种死老鼠腐烂的混合恶臭。
顾琙站在距离仓库三百米外的阴影里，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寻龙盘。
赴约？
这当然是个拙劣的局。
秦副院长习惯了在暗处放冷箭的毒蛇，怎么轻易罢休。
照片是真的，线索是真的，但等着他的，绝对是磨好的屠刀。
“琙哥，我到位了。”微型通讯耳机里传来王胖子压得极低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两公里外的高压电塔，狙击视野良好。只要你那边有不对劲，我立马给顾老发信号。”
“稳住，没我的指令，别露头。”
顾琙掐断通讯。
他没打算把希望全寄托在顾老的庇护上。
靠山山倒，这是他在孤儿院摸爬滚打十八年得出的铁律。
视网膜深处，幽蓝色的光幕悄然展开。
【目标锁定：暗影系C级学员·孙浩】
【可借贷资产：C级异能潜行（30分钟），需消耗情绪点800。】
这是白天在武道馆外围闲逛时，顺手标记的一个学长。
“确认借贷。”
指令下达的刹那，顾琙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
原本就暗沉的夜色，成了他最完美的伪装衣。
连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被这股诡异的暗影能量强行拉低到了环境背景音的水平。
他抬起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工业垃圾的废墟上，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精神力以他为圆心，贴着地面呈扇形向外辐射。
五股。
不，七股气息。
仓库中心区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七个活人。
其中六个是C级，肌肉紧绷，能量波动呈现出强化系特有的狂躁。
而最中间那个，呼吸绵长，精神力波动如同一潭死水，却暗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
S级。
顾琙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秦副院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避开入口处两道交叉的红外感应线，顾琙贴着斑驳的承重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无声无息地渗入仓库腹地。
“行了，别藏了。”
空旷的厂房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光头男人。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赵枭。
学院地下黑市的常客，秦副院长养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条恶犬，S级精神震慑异能者。
“F级的废物，真以为借了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能瞒天过海？”赵枭将匕首咄的一声扎进面前的木箱，语气满是嘲弄，“你那点可怜的能量，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如。滚出来吧，还能给你留具全尸。”
四周的六名C级打手闻声而动，迅速缩小包围圈，手里端着高能脉冲枪，保险早已打开。
没有回应。
风穿过破损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哀嚎。
赵枭眉头微皱，本该被他锁定的微弱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释放精神震慑进行大范围扫荡的零点一秒。
左侧承重柱的阴影里，极其突兀地探出了一只手。
顾琙的动作快得违背了人体力学。
三十年格斗经验在这一刻接管了肌肉记忆。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精准地切入了两个C级打手之间的视野盲区。
左手反向扣住其中一人的咽喉，右手并指如刀，沿着对方的颈椎骨第三节 极其狠辣地一切。
“咔啦——”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
那名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翻白，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另一个人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就要扣动扳机。
顾琙身形下压，一个极其刁钻的贴地扫腿，直接铲断了对方的迎面骨。
趁着对方失去重心的刹那，他单手撑地，腰部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膝重重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两名C级强化系异能者，三秒钟内，昏死当场。
“找死！”
赵枭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看清顾琙是怎么出手的。
精妙到毫巅的潜行，加上这干脆利落的杀人技，哪里是一个F级新生该有的素质！
被戏耍的狂怒直冲脑门。
赵枭猛地站起身，S级异能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空气变得粘稠。
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性压迫感的精神风暴，以赵枭为中心，朝着顾琙所在的位置排山倒海般碾压过去。
精神震慑。
这是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攻击方式。
直接作用于识海，一旦被击中，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脑死亡。
剩余的四名打手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连连后退，生怕被这股恐怖的波动波及。
顾琙站在原地，没有躲。
也躲不开。
精神风暴撞击在他识海的瞬间，盘踞在脑海深处的青灰色磨盘，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嘎吱——”
原本足以摧毁常人理智的风暴，被磨盘生生碾碎，化作精纯的能量，反哺进顾琙的四肢百骸。
而与此同时，系统面板爆出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目标（赵枭）强烈杀意与愤怒，借贷权限强制开启！】
【可借贷资产：S级异能‘精神震慑’（10分钟）！】
顾琙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深邃与冰冷。
“借贷。”
指令下达。
赵枭原本正准备欣赏顾琙七窍流血的惨状。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释放出去的精神力，竟然不受控制了！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不仅没有淹没目标，反而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高位的力量生生截停，然后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倒灌而回！
“唔——”
赵枭闷哼出声，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
头疼欲裂。
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震慑，此刻竟然变成了反噬自身的利刃。
“怎么可能？！”赵枭捂住脑袋，眼球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
他无法理解。
一个F级的废物，凭什么能挡住他的精神震慑？
又凭什么能反过来压制他？
这种违背了异能界铁律的事情，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
顾琙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步一步走向赵枭。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赵枭的心跳节点上，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四个打手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高高在上的S级大佬，竟然被一个F级新生逼得连连后退，痛苦不堪。
“秦副院长就教了你这些？”
顾琙在距离赵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杀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的精神震慑，很不错。”
顾琙微微倾身，视线死死钉进赵枭那双写满惊骇的瞳孔里。
“现在，借我用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琙的精神力与系统借来的S级威能完美融合。
一股比赵枭刚才释放的，还要精纯、还要恐怖十倍的精神风暴，从顾琙体内轰然爆发。
赵枭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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