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腥风扑面。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手电筒的光晕里,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怪物闯入视野。
C级变异体,腐蚀兽。
表皮覆盖着一层坑洼不平的灰褐色硬质甲壳,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粘稠的黄绿色液体。
液体滴落在岩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深渊教派用来守卫重要据点的看门狗。
顾琙屏住呼吸,胃部一阵翻腾。
空气里的恶臭浓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嗅觉的忍受极限。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当头罩下。
这头畜生和之前遇到的那些C级强化系打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它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更要命的是那种深渊腐蚀特性,一旦沾上一点,血肉连同异能都会被化成一滩脓水。
跑?
通道狭窄,把后背留给这种怪物等同于自杀。
王胖子还在上面接应,远水解不了近渴。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目标锁定:C级深渊衍生物·腐蚀兽】
【可借贷资产:C级异能‘深渊腐蚀’(10分钟),需消耗情绪点800。】
【目标锁定:C级异能者·王凯(距离150米,符合借贷范围)】
【可借贷资产:C级异能‘不动如山’(10分钟),需消耗情绪点500。】
“双重借贷,确认。”
指令下达。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顾琙体内轰然碰撞。
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贴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那是王胖子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开始泛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深渊腐蚀的能量被他强行压缩在方寸之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用魔法打败魔法,这是顾琙最喜欢的游戏规则。
“吼!”
腐蚀兽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裹挟着漫天腥风,狠狠撞向顾琙。
通道避无可避。
顾琙双腿微曲,重心下沉,三十年格斗经验带来的肌肉记忆让他做出了最完美的防御姿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溶洞里回荡。
顾琙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三四米,鞋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印。
挡住了。
王胖子的不动如山名不虚传,硬生生抗下了这吨位级的野蛮冲撞。
腐蚀兽甲壳上分泌的黄绿色毒液溅落在土黄色光晕上,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防御。
腐蚀兽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它那并不发达的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没有被撞成肉泥,甚至连引以为傲的毒液都失去了效果。
趁着怪物愣神的半秒空档,顾琙动了。
他没有选择拉开距离,反而欺身而上。
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腐蚀兽庞大的身躯滑过。
右手并指成刀,灰黑色的深渊腐蚀能量在指尖疯狂跳跃。
他没有去硬碰那层厚重的甲壳,那是白费力气。
三十年格斗经验赋予了他毒辣的眼光。
在交错的刹那,顾琙精准地捕捉到了腐蚀兽前肢腋下的一处甲壳缝隙。
那里没有硬甲保护,只有一层相对柔软的灰白软肉。
“噗嗤。”
两根手指如同烧红的钢钉扎进黄油,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处缝隙。
压缩到极致的深渊腐蚀能量,在怪物皮下轰然引爆。
“嗷——”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顾琙的耳膜。
腐蚀兽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它疯狂地甩动着前肢,试图把顾琙甩飞。
顾琙一击得手,绝不贪功。
双脚在怪物腹部借力一蹬,整个人向后翻腾,稳稳落地。
再看那头腐蚀兽,前肢腋下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血洞。
不是流血,而是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溶解,化作腥臭的脓水往下掉。
它被自己的看家本领反噬了。
愤怒、狂躁,还有一丝困惑。
腐蚀兽死死盯着顾琙指尖残存的灰黑色能量。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会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而且比自己的还要精纯、还要致命!
系统面板上,来自这头怪物的负面情绪点正在疯狂跳动。
虽然野兽的情绪不如人类复杂,但那种纯粹的暴怒和痛苦,依然是一笔不菲的进账。
战斗远未结束。
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腐蚀兽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不再顾忌伤口的溃烂,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水柱般粗细的黄绿色毒液,劈头盖脸地朝顾琙喷射过来。
毒液呈扇形覆盖了整个通道。
顾琙眼神沉静如水。
他不退反进,顶着不动如山的光晕,迎着毒液构成的雨幕直冲而上。
毒液浇筑在土黄色光晕上,激起大片大片的白烟,遮蔽了视线。
腐蚀兽失去了目标的踪影,只能凭借本能疯狂地挥舞着利爪。
就在这时,白烟中陡然冲出一道黑影。
顾琙踩着溶洞的岩壁,借力腾空,整个人跃到了腐蚀兽的头顶上方。
他看得很清楚。
这头畜生虽然全身披甲,但在它仰头喷吐毒液的瞬间,颈部甲壳的连接处,会暴露出一条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那是它全身上下最致命的死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琙将体内所有借贷来的深渊腐蚀能量,毫无保留地抽取出来,尽数压缩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原本灰黑色的能量,因为极度的压缩,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幽蓝。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坠。
三十年格斗经验的爆发力,配合着下坠的势能,将这一击的威力推到了顶峰。
“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顺着那道两指宽的缝隙,狠狠掼入了腐蚀兽的颈椎骨深处。
幽蓝色的腐蚀能量在怪物中枢神经内彻底炸开。
时间停滞。
腐蚀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色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眼球表面蒙上了一层死灰。
那声卡在喉咙里的咆哮,最终化为了一阵漏气般的“嘶嘶”声。
顾琙拔出手指,借力向后跃开数米。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深渊能量的失控是毁灭性的。
从颈部的伤口开始,腐蚀兽的身体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开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消融。
坚硬的甲壳软化、崩塌,血肉化作黑水。
不到十秒钟,一头足以团灭一支普通C级猎人小队的深渊怪物,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腥臭液体,以及几块尚未完全溶解的残骨。
绝望。
这是怪物在神经中枢被彻底腐蚀前,传递给顾琙的最后一种情绪。
被自己的力量从内部瓦解,这种死法,足够憋屈。
顾琙散去身上的‘不动如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高强度的神经紧绷和双重借贷,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但看着地上那滩黑水,一种主宰生死的实感在胸腔里激荡。
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这里的恶臭实在太熏人。
顾琙跨过那滩黑水,继续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里的潮湿感也逐渐被一种干燥的冷意所取代。
大约又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石门。
推开石门,眼前的景象让顾琙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隐蔽石室。
不同于外面的粗糙,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被打磨得异常平整。
石室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位置,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圆柱体。
圆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并不是深渊教派那种扭曲混乱的风格,而是透着一种严谨、理性的几何美感。
真正吸引顾琙目光的,是笼罩在金属圆柱体外围的那层半透明能量屏障。
屏障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芒,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但就是这微弱的光芒,却让顾琙贴身口袋里的青铜寻龙盘,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不是那种面对深渊能量时的滚烫,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某种亲切感的脉动。
顾琙一步步走近那个装置。
距离越近,那种感觉就越清晰。
他闭上眼,将精神力探出,轻轻触碰那层冰蓝色的能量屏障。
没有排斥,没有攻击。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熟悉的精神力波动,顺着顾琙的感知,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那是冰凰血脉的气息。
也是父母留下的精神印记。
顾琙睁开眼,视线死死盯着那个金属圆柱体。
孤儿院十八年的日日夜夜,无数次在梦里勾勒过的模糊身影,此刻就隔着这层薄薄的屏障,安静地等待着他。
这才是他们留下这个隐秘地下室,设下重重机关,甚至不惜引来深渊怪物看守的真正目的。
顾琙伸出手,指尖缓缓贴近那层冰蓝色的光晕。
这层屏障背后,藏着他苦苦追寻的真相,藏着父母失踪的秘密,甚至,藏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手指触碰到屏障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遍全身。
石室内的空气,开始发生某种奇妙的共振。
金属圆柱体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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