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圆柱体外围那层半透明屏障近在咫尺。
指尖贴上去，没有预想中的阻力，反倒传来一阵温润的脉动。
这层光晕并非为了抵御外敌，它更像是一个只认特定钥匙的锁孔。
顾琙闭上眼，将精神力抽丝剥茧般探出。
顺着神魂磨盘观想法的运行轨迹，他刻意模拟着寻龙盘内部传导出的那股冰凰血脉频率。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半空中交汇。
贴身口袋里的青铜寻龙盘亮了。
原本斑驳生锈的表面，被一层莹润的蓝光覆盖。
光芒透过布料，照亮了昏暗的地下石室。
面前的能量屏障开始消融。
没有声响，没有能量外泄，就像春日暖阳融化薄冰。
圆柱体表面的几何符文接连亮起，交织成一片立体的光网。
光影在半空中重组、勾勒，最终凝结成两道真人大小的虚影。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褪色的战术背心，身形挺拔，下巴上留着青黑色的胡茬。
女人套着宽大的白大褂，长发随意用皮筋扎在脑后。
两人眼窝深陷，透着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疲态，唯独那两双眼睛，亮得灼人。
顾琙呼吸停了半拍。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十八年，无数次在孤儿院泛黄照片上摩挲过的面容，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哪怕明知这只是精神力残留的投影，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依然让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寻龙盘起作用了，而我和你妈，大概率已经不在了。”男人的虚影开口了，嗓音沙哑，透着常年吸烟带来的粗粝感。
林战，顾琙的生父。
“别难过，小琙。”旁边的萧茹往前走了一步，虚幻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抚了一下，恰好停在顾琙脸颊的位置。
“走上这条路，我们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时间不多，接下来的话，你必须逐字逐句记在脑子里。”
顾琙喉咙发紧，强压下眼眶里的酸涩，用力点了点头。
林战收敛了脸上那点温情，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青龙学院教给你们的常识，异能是人类进化的恩赐。放屁！那全是他娘的扯淡！”
粗口爆出，石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恩赐？那是项圈！”林战冷笑，指着自己的脑袋，“我们查遍了超古代遗迹，翻烂了深渊教派的底牌，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异能，是高维文明套在全人类脖子上的枷锁！”
萧茹接过话茬，语速极快：“他们自称为收割者。蓝星，不过是他们圈养牲畜的农场。异能觉醒，表面上赋予人类超凡力量，实则是为了催熟我们的精神体。等级越高，精神体越美味。等到果实成熟，收割日就会降临。”
农场、牲畜、收割。
这几个词砸下来，砸得顾琙耳膜嗡嗡作响。
他原以为深渊教派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毒瘤，没想到那些疯子连棋手都算不上，顶多是高维农场主养的一条恶犬。
“深渊教派那帮蠢货，妄图通过献祭换取高维力量，殊不知他们只是在加速农场的收割进程。”林战啐了一口，“老子才不给那帮外星杂碎当口粮。我和你妈在黑雾禁区边缘，找到了一部残卷。”
“神魂磨盘观想法。”顾琙脱口而出。
“对。”萧茹赞许地点头，“那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留下的唯一反抗火种。它能强行挣脱异能枷锁的束缚。但残卷不全，强行修炼九死一生。我们把上半部留给了老顾，希望他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顾琙垂下眼帘。
老顾没找到，但他找到了。
靠着情绪贷偿系统，他硬生生把这部要命的残卷补全了。
“黑雾禁区深处，藏着解除枷锁的真正钥匙。也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林战的虚影开始闪烁，能量快要耗尽，“小琙，如果你还是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那就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如果你打开了这个装置……”
林战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直刺顾琙眼底：“那就去掀了那个狗屁农场！老林家的种，死也要站着死！”
“小琙，活下去。”萧茹的眼眶红了，虚影化作点点蓝光，在空气中溃散。
光影彻底熄灭。
地下石室重归黑暗。
顾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脑海里回荡着父母最后的嘱托。
愤怒，前所未有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灼烧。
被李威羞辱他不曾如此愤怒，被夏清雪背叛他不曾如此愤怒。
现在，有人告诉他，人类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甚至引以为傲的异能觉醒，不过是高维生物餐盘里的一道菜。
去他妈的收割者。
去他妈的宿命。
顾琙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有情绪贷偿系统，他能借贷万物，这就是他掀翻棋盘的最大底牌。
金属圆柱体发出一声轻响，顶端的盖板向两侧滑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银灰色的空间胶囊。
顾琙伸手将其取出。
精神力探入，空间不大，只有两样东西。
一支装在防震管里的药剂，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狂暴精神能量。
【精神力增幅药剂：极度危险。服用后短时间内精神力暴涨，有极高概率导致识海崩溃。】
这是搏命用的底牌。
另一边，是一张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坐标和等高线。
顾琙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上。
旁边用蝇头小楷批注了四个字：灵粹节点。
位置，就在青龙学院武道馆正下方。
顾长风说过，灵粹节点是镇压某物的关键。
深渊教派的赵枭拼了命也要向学院渗透。
父母的地图上又特意标注了这个位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深渊教派要动灵粹节点。
他们想在学院里搞大动作！
大衣口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频震动。
顾琙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跳动着王胖子的名字。
接通的刹那，王胖子气喘吁吁的吼声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爆鸣声传了过来。
“顾琙！出大事了！秦副院长那老王八蛋疯了！他带着一帮穿黑袍的家伙，直接冲进了武道馆！学院护卫队顶不住了！”
“顾老呢？”顾琙语速极快，边说边往外走。
“顾老在闭关！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那些黑袍人手里拿着奇怪的法器，专门吸人异能。他们……他们正往武道馆地下的核心区去！目标好像是那个什么节点！”
王胖子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隐约还能听到脉冲枪开火的尖啸。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露头。”顾琙挂断通讯。
他把空间胶囊塞进贴身口袋，反手抽出绑在腿侧的战术匕首。
秦副院长、深渊教派。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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