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使者喉咙里滚出刺耳的狂笑。
那声音分明是两块生锈铁片在强行摩擦,直刺耳膜。
黑袍下的灰黑漩涡急剧膨胀,魔气化作实质的潮水,铺天盖地压向菱形水晶柱。
空气被腐蚀出难闻的酸臭味,合金地面在魔气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残骸,在接触到魔气的刹那,直接化作一滩滩铁水。
顾琙没有停顿。
迎着魔气狂潮,双腿肌肉绷紧,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直插节点核心。
胸腔内,神魂磨盘观想法超负荷运转。
脑海深处,精神力被压榨到极限,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反手探入衣兜,掏出布满裂纹的寻龙盘,死死按在左胸。
深渊使者察觉到了顾琙的意图。
漩涡状的面部变形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几根粗壮的魔气触手从黑袍下钻出,带着破空声抽向顾琙的后背。
速度极快,空气被抽打出音爆。
顾琙没有回头,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
他身体以一个极其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侧滑,魔气触手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合金地面上,砸出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顾琙的作战服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借着这股气浪的推力,速度再提一档,直接扑到了菱形水晶柱前。
魔气刮擦着他的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眼底只有前方那根被污染了一半的水晶柱。
五步,三步,一步。
寻龙盘接触到胸口的刹那,表面古老的纹路亮起刺目的白光。
白光不带任何温度,却有着一种能够穿透一切的穿透力。
光芒穿透了顾琙的指缝,照亮了他作战服上沾满的血污,随后与前方被污染的灵粹节点产生共鸣。
水晶柱内部,原本被魔气压制的纯净能量,得到某种号召般,开始疯狂反扑。
一串被封印多年的精神力印记被强行激活。
半空中,气流剧烈震荡。
一个由精神能量构筑的磨盘虚影,在节点上方缓缓成型。
磨盘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晦涩的符文,正是神魂磨盘观想法的完整篇章。
符文流转着古老的韵律,将周遭暴躁的能量强行镇压。
圣洁的光晕从磨盘虚影上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深渊魔气直接消融,发出令人牙酸的咝咝声。
深渊使者的狂笑卡在喉咙里。
漩涡面部剧烈波动,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引以为傲的高维污染,在这股光芒面前,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王胖子举着防爆盾,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杀红了眼的他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磨盘,嘴巴微张。
苏沐玥长刀低垂,刀刃上的空间之力已经散去。
她眯起桃花眼,盯着被白光笼罩的顾琙。
这个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夏清雪跌坐在发凉的地上,寒气反噬让她的嘴唇毫无血色。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曾几何时,她认定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F级废物,把他毫不留情地踢出自己的世界。
可现在,那个背影却拔高到她必须仰望的地步。
嫉妒,不甘,悔恨。
这些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搅得她直犯恶心。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收到来自深渊使者的恐惧+2000情绪点!】
【收到来自夏清雪的嫉妒+1500情绪点!】
【收到来自王凯的震撼+800情绪点!】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被顾琙屏蔽,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数字。
顾琙双拳紧握,血液在血管里狂奔。
赌赢了。
这是林战和萧茹留给他的终极底牌。
没有迟疑。
顾琙将自己补全的神魂磨盘观想法运转路线,与半空中的磨盘虚影强行接轨。
两股同源的精神力在半空中交汇、融合。
那一秒,顾琙听到了父母的声音,不是幻听,而是跨越了时间的意志传承。
“孩子,活下去。”
短短五个字,在顾琙的脑海中回荡。
超越S级的精神风暴以顾琙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磨盘虚影由虚转实,爆发出万丈金光。
整个武道馆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金色的磨盘开始缓缓旋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直击灵魂的碾压感。
空气被磨盘碾碎,空间出现细微的褶皱。
原本张牙舞爪的深渊生物,在金光照耀下,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它们身上的骨刺开始脱落,坚硬的鳞甲风化了千年的岩石般,一层层剥落。
磨盘转动一圈,最外围的骨刺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那些骨刺怪、腐肉犬,原本还在疯狂撕咬地上的尸体。
金光亮起的那一刻,它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没有眼睛,却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有几头高阶深渊生物试图逃跑,它们四肢并用,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打滑,拼命向武道馆的出口爬去。
逃无可逃。
金光扫过,它们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腐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被檀香味取代。
深渊使者发出凄厉的尖啸。
他拼命调动魔气想要抵挡,但那金光无孔不入,直接穿透了他的黑袍。
灰黑色的身躯在金光碾压下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黑袍碎裂,露出里面一具布满黑色咒文的干瘪躯体。
咒文在金光下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根近在咫尺的水晶柱,但指尖刚触碰到金光,便化作了虚无。
“不——”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S级深渊使者彻底灰飞烟灭。
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高台之上,秦副院长被强行切断了深渊链接。
反噬之力直接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跌倒在血泊里,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疯话。
金丝眼镜摔在一旁,镜片碎了一地。
两名缓过神来的学院导师冲上前,用特制的禁魔手铐将他死死锁住。
他还在挣扎,活脱脱一条离水的鱼。
这个曾经在学院里呼风唤雨的副院长,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金光散去。
武道馆穹顶的暗沉裂缝失去能量支撑,缓缓闭合。
阳光重新洒进演武场,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幸存的护卫队员、学生,全都没了力气,瘫软在废弃的合金钢板上。
他们喘着粗气,视线却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
敬畏,感激,还有化不开的震撼。
一个F级共情异能者,拯救了所有人。
顾琙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的手还按在节点的水晶柱上。
刚刚那场精神力交融,让他触碰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磨盘虚影消散的最后阶段,他的意识顺着节点,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虚空。
这片虚空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星辰和漂浮的陨石。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被剥夺。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只硕大无朋的独眼,正冷漠地注视着这颗星球。
那只独眼没有眼白,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表面流转着无数星系生灭的影像。
它高悬在宇宙深处,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众生。
信息流强行灌入顾琙的脑海。
收割者。
这三个字带着刺骨的重量。
父母的留言在意识深处回荡:“我们以为觉醒异能是进化的恩赐,其实那不过是农场主打下的标记。灵粹能量是肥料,情绪是催化剂。当果实成熟,收割者就会降临。深渊教派不过是农场里的一群老鼠,妄图偷吃主人的粮食。打破枷锁,唯一的钥匙是……”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只独眼察觉到了这微弱的意识波动。
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跨越了无尽的光年,落在了顾琙身上。
极度的森寒。
顾琙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
那是一种比夏清雪的冰凰血脉还要霸道千万倍的寒意。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的压制。
在它眼里,顾琙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粒尘埃。
异能是枷锁,人类是果实,深渊只是这庞大农场里的一群害虫。
世界观在这一秒被彻底颠覆。
他迅速抽回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大口喘息,强行压下心头的骇浪。
废墟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顾长风在苏沐玥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了起来。
老头子满身是血,双腿变形,胸骨塌陷了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
但浑浊的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顾琙,眼神里交织着欣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F级少年,不仅扛起了学院的存亡,更触碰到了连他都不敢轻易窥探的领域。
“小子,”顾长风张了张干瘪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般,“过来!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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