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馆的合金穹顶破了个大洞。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满地暗红色的血污上。
空气里的硫磺味和腐肉酸臭还没散干净,混着刺鼻的医用消毒水气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顾长风话没说完,人已经疼得厥了过去。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踩着满地碎玻璃和残骸冲进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这个血人往最高规格的医疗舱里塞。
担架抬起的时候,顾长风垂落的手臂上,崩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骇人的血珠。
顾琙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神魂磨盘观想法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开始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针扎一样的疼。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被白布盖起来的护卫队员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一天还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红烧肉的鲜活生命,现在变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那面被骨刺怪击穿的防爆盾还倒在血泊里,盾牌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边缘被血液浸透。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的肌肉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着刚才那种毁灭性的能量输出。
警报声终于停歇。
青龙学院的正院长带着大批高层导师入场。
这群平时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看着被夷为平地的中央演武场,还有被死死拷住的秦副院长,个个面如土色。
正院长是个平日里极重体面的老派异能者,此时连领带歪了都没顾上理会。
他快步走到秦副院长面前,看着这个曾经的副手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把秦系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查他们的通讯记录,查他们的资金流向!”正院长下了死命令。
执法队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平时跟在秦副院长屁股后面作威作福的党羽。
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被执法队的脉冲枪托砸了回去。
处理完这些,正院长转过身,在一众导师和幸存学生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顾琙。
没有官腔,没有多余的客套。
这位在江城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
“青龙学院,欠你一条命。”
正院长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武道馆的每一个角落:“从今天起,顾琙就是青龙学院的功臣。没有他,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给深渊陪葬!学院的资源库、藏书阁,对顾琙全面解禁!”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那些死里逃生的学生,看向顾琙的视线彻底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嘲弄和轻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F级?谁家F级能手撕深渊使者?这分明是法则级能力!我之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跟着李威那种蠢货嘲笑他。”有人在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懊恼。
“共情异能被严重低估了,这简直是神技。能把别人的异能拿来自己用,这潜力上不封顶啊。”
当然,角落里总少不了几声泛酸的嘀咕:“切,还不是靠着顾老和那些奇怪的法宝,换我上我也行。要不是他运气好捡了漏,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顾琙没搭理这些杂音,系统面板上零星跳出的几个“嫉妒+10”、“酸楚+5”的情绪点,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走过来的苏沐玥身上。
苏沐玥的作战服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绑着绷带的肩膀。
她把卷了刃的长刀收进刀鞘,走到顾琙跟前。
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高高在上,唯有坦诚。
“我不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是怎么来的。”苏沐玥开口,嗓音因为过度透支有些沙哑,“空间系也好,冰凰血脉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我只认死理,你救了我的命,救了这座学院。”
她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握刀磨出的血泡:“以后的路,算我一个。情报、善后、战术分析,我全包了。你负责冲锋陷阵,我负责给你扫清后顾之忧。”
顾琙看着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搭腔,旁边就挤过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王胖子顶着一头灰土,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满是豁口的防爆盾,咧开嘴笑得活脱脱一个两百斤的憨货:“还有我!兄弟我输出不行,但肉厚抗揍啊!以后谁想动你,先从胖爷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咱们这叫黄金铁三角,所向披靡!”
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顾琙胸腔里因为透支而产生的空虚感,莫名其妙地被填满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复仇者。
在这个吃人的异能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同伴。
两只手握了上去,掌心的温度交汇在一起。
三小时后,学院特护病房。
顾长风泡在淡绿色的修复液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超凡力量透支的代价极其惨重,这老头没个一年半载别想下床。
修复液里冒出细小的气泡,带走他体内的坏死组织。
听到脚步声,顾长风睁开眼,隔着玻璃罩看向顾琙。
扩音器里传出老头虚弱的破锣嗓音:“臭小子,命挺硬。刚才那阵仗,我老头子都以为咱们要交代在里面了。”
“没你硬。”顾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寻龙盘放在床头柜上。
顾长风盯着布满裂纹的罗盘,叹了口气:“灵粹节点保住了,但深渊的口子已经被撕开。那帮疯子不会善罢甘休。秦副院长只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深渊教派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老头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神魂磨盘观想法,你补全了,就得往死里练。你父母当年留下的东西,远不止一个节点那么简单。那是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这罗盘既然认了你,你就得把他们没走完的路走下去。这不仅是给你自己找场子,也是给这全城的人留条活路。收割者,那不是我们现在能抗衡的存在。”
顾琙把寻龙盘攥进手心。
硬邦邦的触感硌着掌心。
以前,他只想着把夏清雪和李威踩在脚下,把那些嘲笑他的人脸打肿。
但现在,那种高维生物视人类为草芥的冷漠注视,就是一根刺扎在背脊上。
他得变强。
强到能掀翻那张高高在上的棋盘。
他不光要收回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利息,还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神明的高维存在,也尝尝被掠夺的滋味。
病房门被推开,正院长的秘书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黑金色的金属匣。
“顾同学,这是院方的一点心意。”秘书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连腰都弯成了九十度,“从今天起,武道馆最高权限对您无条件开放。最顶层的天字号重力室、灵气室、模拟实战舱,您随时可以使用。所有消耗,学院买单。”
顾琙接过匣子,里面躺着一张镶嵌着源晶的黑卡。
卡片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彰显着它不凡的价值。
这可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名誉。
武道馆最高权限,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整个学院最核心的资源,还有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S级、甚至超凡级导师。
人越多,能力越强,他的借贷池子就越深。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们,那些自命不凡的导师们,都将成为他情绪点和异能的提款机。
走出医疗大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武道馆庞大的轮廓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外围的脚手架已经搭了起来,工程机器人正在连夜抢修破损的穹顶。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切割着深沉的夜色。
顾琙站在入口处的警戒线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五官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锐气。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幽幽发光,情绪点余额已经突破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
那是他在这场死斗中,从敌人、从旁观者身上榨取的丰厚利息。
“武道馆,我来了。”
他把黑金卡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金属卡片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里头,不晓得藏着多少肥羊,正等着他去薅羊毛。
这只是一场宏大游戏的开局,而他,已经攥住了发牌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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