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喧闹被提前按下了终止键。
角斗场地底腐臭的深渊波动，最终没能瞒过高层的能量监测仪。
赛程无限期延后，全校戒严。
行政楼顶层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顾琙就被顾长风从宿舍提溜了出来。
老头子扔下一份盖着绝密钢印的委任状。
内容简短得可怜：城郊白色区，侦查深渊魔气残留点，顺带采集几味稀有药材。
随行人员，王凯，苏沐玥。
这就很耐人寻味。
顾琙本打算在大比上好好收割一波那些天骄的情绪点。
现在倒好，直接被发配去了荒野。
学院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让一个F级带队去城郊？高层脑子进水了？”
“王胖子才C级防御，苏学姐去当保姆吗？”
闲言碎语隔着老远飘过来。
顾琙懒得理会。
系统后台跳动的鄙夷情绪点，权当是临行前的小费。
他摸了摸口袋里布满裂纹的寻龙盘，直觉告诉他，顾长风这老狐狸绝不会无的放矢。
猎人协会临时据点，设在江城边缘的高墙下。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劣质烟草和血腥味。
顾琙三人推开防风门，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身高两米开外，肌肉虬结，光头上纹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
B级强化系异能者，铁山。
这次任务的所谓向导。
“你们就是学院派来的大少爷？”铁山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皮耷拉着，视线在顾琙和王胖子身上来回刮，“F级共情？C级王八壳？就这配置，去白色区喂变异犬都嫌肉柴。”
王胖子脖子一梗，刚想发作，被顾琙按住肩膀。
“拿钱办事，带路。”顾琙语气平平。
铁山嗤笑出声，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关系户就该待在温室里。荒野可不认你的学生证。真遇到事，老子可没闲工夫管你们死活，别拖后腿就行。”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收到来自铁山的轻视+1200情绪点！】
【收到来自铁山小队成员的嘲笑+3000情绪点！】
顾琙把情绪点全数砸进精神力池。
识海里的神魂磨盘转得飞快。
他看了铁山一眼，没说话。
这头没脑子的蠢熊，待会有的是机会教他做人。
越野车驶出高墙，一头扎进荒野。
柏油路早就断了。
车轮碾压着枯黄的杂草，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越往外走，空气里的压抑感越重。
植被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叶片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
王胖子抱着大盾，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呼吸粗重。
苏沐玥坐在后排，手一直没离开过刀柄，桃花眼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
顾琙闭着眼。
共情网络以越野车为圆心，向外辐射。
共情网边缘传来一阵密集的躁动。
贪婪，饥饿，数量极多。
“停车。”顾琙睁开眼。
铁山猛踩刹车，轮胎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辙痕。
“瞎叫唤什么！找死啊！”
顾琙推开车门跳下去，从口袋里摸出寻龙盘。
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稳稳停在十点钟方向。
“前面两公里，有变异犬群。数量在五十只以上，D级。”顾琙指了指左侧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干涸河床，“走这边，绕过去。”
铁山从车上跳下来，看傻子一样看着顾琙，手指粗鲁地戳着电子地图。
“放屁！导航上显示直走才是最近的路线。你拿个破烂罗盘在这装神弄鬼？F级的感知力能探到两公里外？编瞎话也打个草稿！”
“信不信由你。”顾琙收起寻龙盘，招呼王胖子和苏沐玥，“我们走河床。”
两人二话没说，跟上顾琙的脚步。
苏沐玥连问都没问一句。
武道馆里的几场战斗，早就把信任这两个字刻进了她的潜意识里。
铁山眼角抽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兄弟们，上车！咱们走大路，让他们在泥沟里吃土去！”
越野车轰鸣着远去，扬起漫天沙尘。
干涸的河床里，杂草齐腰深。
顾琙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不缓。
寻龙盘在掌心散发着微光。
十分钟后。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异兽的嘶吼，还夹杂着铁山气急败坏的咒骂。
王胖子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乐得直拍大腿。
“老顾，神了！那帮孙子真被狗群包围了，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苏沐玥偏过头，打量着顾琙的侧脸。
提前两公里预判兽群位置，连数量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F级共情能做到的事。
顾琙没理会远处的动静，视线落在河床边缘一丛不起眼的灰色苔藓上。
“紫心绒。”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将苔藓连根挖出，装进特制的恒温盒里。
这是任务清单上标红的稀有药材，市价极高，而且极难寻找。
它们通常伴生在深渊魔气微弱泄露的节点附近，靠吸收那种驳杂的能量存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琙就像开了透视挂。
左拐，挖出一株血纹参。
右转，在一具风化的异兽骸骨底下，掏出两朵幽灵菇。
整个过程闲庭信步，悠闲得令人发指。
苏沐玥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叹。
哪怕是常年混迹荒野的资深寻宝猎人，也不可能有这种效率。
等他们走出河床，来到预定的扎营点时，铁山小队才狼狈不堪地赶到。
越野车的前保险杠被撞得稀烂，车门上全是变异犬的爪痕。
铁山的特种作战服成了布条，胳膊上少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他看着顾琙手里满满当当的采集盒，再看看自己手底下几个带伤的兄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狐疑，还有被当众打脸的憋屈。
【收到来自铁山的震惊+4500情绪点！】
顾琙把恒温盒扔给王胖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连个眼神都没给铁山。
有些人的脸，不用自己动手打，他自己会凑上来找抽。
——
夜幕降临得很快。
荒野的温差极大，冷风顺着山坳的缺口倒灌进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王胖子裹着睡袋打呼噜。
苏沐玥抱着刀，坐在迎风口守夜。
铁山小队的人缩在另一边，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顾琙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识海里的神魂磨盘缓慢转动，白天收集的情绪点被碾碎，化作精纯的精神力，滋养着经脉。
子夜时分。
贴身放置的寻龙盘，毫无预兆地高频震颤起来。
金属外壳摩擦着布料，发出细碎的嗡鸣。
顾琙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光。
共情网络铺开，向外延伸。
没有变异兽混乱嗜血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反常。
但在感知网的极远处，正有一股庞大、粘稠、冷得刺骨的能量波动，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碾碎沿途的一切，直奔山坳而来。
那味道太熟悉了。
跟决赛场地地底的那个祭坛，如出一辙。
只是浓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顾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
苏沐玥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过来。
“叫醒胖子。”顾琙声音压得很低，视线穿透浓重的夜色，死死盯着山坳外的黑暗，“有大个的，过来了。”
风停了。
篝火的火苗诡异地变成了惨绿色。
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某种超越了认知的恐怖存在，正一步步剥开伪装，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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