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往那道被藤蔓半遮半掩的裂缝里灌。
顾琙站在裂缝边缘。
手心里的寻龙盘震颤频率高得离谱，金属外壳摩擦着掌心纹理，烫得惊人。
周遭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深渊魔气，但在那层黏稠的恶臭之下，藏着一道极细微的波长。
清寒，高洁，透着种冻结万物的特质。
那是冰凰血脉独有的气息。
萧茹的气息。
顾琙呼吸微滞，握着寻龙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寻龙盘的指针死死抵在刻度盘边缘，指向裂缝最深处。
这绝非巧合。
父母失踪的线索，就藏在这片黑雾禁区的边缘。
“喂，学生仔。”
身后传来粗哑的喘息声。
铁山靠在一块碎石上，半边身子沾满泥水和血污，胸口塌陷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里透着退意。
“任务单上只说清理外围残留点。这洞里什么情况谁也摸不准。刚才那头畜生已经够呛了，再往里走，老子可不奉陪。”
铁山队伍里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将也跟着附和，个个面如土色。
巨岩穿山甲的阴影还在头顶盘旋。
那道往外冒黑气的裂缝在他们眼里，跟地狱大门没两样。
趋利避害是荒野猎人的本能。
他们是被雇来当向导的，不是来送命的。
顾琙偏过头，视线扫过这群丧家之犬。
系统后台没有新的情绪点入账，这帮人连嫉妒和愤怒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对未知的恐惧。
他没搭理铁山，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黑洞洞的裂缝，又看了看顾琙，把手里布满裂纹的土黄色巨盾往地上一顿。
“老顾，我这身板进去容易卡住，我就在外面守着，给你们望风。有情况我大喊。”
胖子腿肚子还在转筋，但语气没打结。
“行。”顾琙应声。
苏沐玥提着长刀，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到顾琙身侧。
桃花眼扫过裂缝，又落在顾琙的侧脸上。
她没多问，只把刀鞘往腰带上一扣。
“我跟你进去。”声音干脆利落。
武道馆里的几场交锋，加上刚才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杀，早就把信任两个字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不清楚顾琙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但她认准了这个人的判断。
顾琙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没多废话。
他抽出绑在腿侧的战术匕首，反手割开裂缝外围张牙舞爪的变异藤蔓。
植物汁液溅在岩石上，发出呲啦的腐蚀声。
腥臭的冷风扑面而来。
夹杂在其中的那缕清寒之气越发明显，甚至引得他经脉里的精神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裂缝入口极窄，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往里走了十几米，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光线被彻底吞没。
手电筒的光束打出去，连十米都穿不透，光晕边缘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侵蚀。
顾琙关掉手电，闭上眼。
精神力向四周铺开，替代了视觉。
识海中呈现出溶洞的全貌。
洞壁坑坑洼洼，上面刻满了繁复诡谲的深渊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在岩壁上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骨骼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空气里的魔气浓度极高，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直往毛孔里钻。
压抑。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叶里宛若塞满了浸水的海绵。
苏沐玥走在后面，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呼吸节奏放得很慢。
她能察觉到这里的危险级别远超外面的荒野。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错觉，让她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跟着我的脚步，别碰洞壁。”
顾琙压低嗓音提醒。
他循着寻龙盘的指引，绕过地上那些容易绊脚的钟乳石柱，在一面相对平整的石壁前停下步子。
这面石壁上的深渊符文最为密集。
污浊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图案。
但在漩涡中心，却诡异地亮着微光。
那是精神力留下的印记。
幽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缓慢流转，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图腾。
展翅的冰凰。
顾琙的喉结滚了滚。
就是这个。
那道印记在呼唤他，频率与他的精神力完全吻合。
它孤零零地嵌在深渊符文的包围圈里，宛若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倔强地散发着属于萧茹的清寒。
寻龙盘的指针彻底定格，直指那道冰蓝色的图腾。
顾琙抬起手。
“顾琙。”苏沐玥在身后出声，语气里透着警惕。
苏沐玥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A级次元斩的能量在刀刃上吞吐。
她看不见那道精神力印记，只能察觉到那面石壁上汇聚着极其危险的能量波动。
那些石壁上的符文开始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把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没事，你在后面帮我看着点。”
顾琙没有回头，指尖触碰上那道幽蓝色的光晕。
顾琙在触碰印记的刹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
这不仅是一个留言板，更是一个加密的坐标节点。
萧茹当年留下的这手暗棋，精妙得令人拍案叫绝。
没有想象中的阻碍。
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
视线里的石壁、符文、黑暗，全部褪去。
顾琙的呼吸彻底停滞。
神魂磨盘在识海中停止了转动。
石壁上的污浊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原本死气沉沉的溶洞，活了过来。
黏稠的魔气化作实质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奔顾琙的眉心。
它们要吞噬这个触碰了禁忌的闯入者。
退路被封死。
顾琙睁开眼，瞳孔深处倒映着铺天盖地的猩红。
他没有退。
识海中的神魂磨盘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重新开始运转。
借贷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出。
【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能量，是否进行反向借贷？】
顾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重新按上石壁。
“来。”
他迎着那些魔气触手，主动放开了精神力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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