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腥臭的冷风刮过岩壁。
顾琙迎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魔气触手，主动卸下了所有的精神防御。
“来。”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劲。
魔气并未如预期那般直接绞杀他。
残存的冰蓝光晕，顺着他主动敞开的缺口，抢先一步钻进了识海。
极寒的温度，硬生生冻住了周遭翻滚的恶臭。
识海深处，光晕缓慢舒展，一点点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眉眼温婉，穿着老旧的科研白大褂，鬓角还沾着几点实验室的灰尘。
萧茹。
这道虚影并不稳定，边缘不住逸散着细碎的光点，随时都会溃散。
“阿琙……”
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这声呼唤夹杂老旧收音机般的杂音，生生砸在顾琙的神经末梢上。
酸涩感从鼻腔直冲眼眶。
在记忆里早就斑驳的面庞，眼下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萧茹的语速极快，透着化不开的焦灼。
“……深渊裂隙……异能枷锁……”
断续的词汇，伴随电流般的杂音，强行塞进顾琙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分量。
“寻龙盘指引核心……小心收割者……”
虚影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化作漫天冰蓝色的光尘，彻底消散。
顾琙站在原地，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
愤怒，不甘，夹杂对真相的极度渴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把五脏六腑搅得生疼。
老头子顾长风把他发配到这片荒野，大抵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这一切环环相扣，逼着他往黑雾禁区的深处走。
没等他把这些信息消化完，真正的杀机到了。
镇压深渊符文的冰凰印记彻底消失，石壁上的污浊纹路红光大盛。
周遭的魔气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实质的黑红泥沼，兜头盖脸地砸下来。
神魂磨盘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卡住了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脑髓深处传来针扎般的疼，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
那些魔气蕴藏极强的污染性，顺着七窍往里钻，企图把他的理智啃食殆尽，把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溶洞内的温度骤降。
地上散落的那些被腐蚀的骨骸，受魔气滋养，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鬼火，齐刷刷地盯向顾琙。
腹背受敌。
“顾琙！”
苏沐玥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透着罕见的慌乱。
长刀出鞘的铮鸣盖过了魔气的呼啸。
A级次元斩全功率运转。
无形的刀刃在顾琙周身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空间屏障成型，把那些企图靠近的黑红触手尽数切断。
苏沐玥身形如电，长刀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将几具扑上来的骨骸斩成碎片。
骨粉簌簌落下，但更多的骨骸踩着同伴的残骸，悍不畏死地往前填。
魔气的浓度太高了，源源不断，杀之不绝。
次元斩的屏障上爬满了腐蚀的坑洞，发出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苏沐玥握刀的手腕在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退出来！”她咬着牙，顶着扑面而来的恶臭，试图伸手去拽顾琙的衣领。
“别过来！”
顾琙低吼出声，嗓音劈了叉，干涩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系统面板。
【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能量，是否进行反向借贷？】
【确认借贷。】
指令下达的当口，顾琙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把借来的深渊污染能力往外放，而是直接引进了自己的经脉。
以毒攻毒。
既然这地方的魔气想同化他，那他就反过来把它吃干抹净。
外来的深渊污染特性，与溶洞里的魔气本出同源。
两者相遇，顾琙的身体成了最核心的战场。
经脉被撑到极限，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外来的深渊污染正在疯狂蚕食他的细胞。
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在哀鸣。
“转！”
顾琙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识海中停滞的神魂磨盘，在顾琙近乎自虐的催动下，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重新开始运转。
只不过，这回碾碎的不是情绪点，而是实打实的深渊魔气。
黑红色的能量被强行扯进磨盘。
碾碎，提纯，剥离掉那些混乱嗜血的杂质，只留下最本源的能量。
这个过程无异于扒皮抽筋。
顾琙浑身被冷汗浸透，脊背佝偻成一张拉满的弓，骨骼发出牙酸的脆响。
苏沐玥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顾琙周身翻腾的黑气，眼底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她帮不上忙。
这种精神层面的交锋，外力一旦介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只能死死握着刀，把从石壁上剥落的零星魔物斩碎，替顾琙守住后背。
桃花眼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在这个地下溶洞里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磨盘的转速终于慢了下来。
最后一缕黑红色的魔气被碾碎，化作精纯的精神力，反哺进顾琙的识海。
顾琙倏地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转眼便隐没不见。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黑红色的魔气在指尖缭绕，宛若一只被驯服的宠物，随着他的心意变换形状。
反向借贷，加上神魂磨盘的暴力提纯，让他不仅扛过了反噬，还因祸得福，在精神力里糅进了一点深渊的特性。
这东西用来阴人，防不胜防。
他甚至能感知到，周遭残存的魔气对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敬畏，纷纷退避三舍。
危机解除。
石壁上的深渊符文失去了能量供给，迅速枯萎，化作一地灰白的粉末。
原本平整的岩面上，露出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顾琙走上前，用匕首顺着缝隙撬开。
里头是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
非金非玉的材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羽毛纹路，首尾相连，构成一只展翅的冰凰。
周遭的温度因为这枚戒指的出现，凭空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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