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的半空中，一颗布满孔洞的黑红色晶核还在疯狂跳动。
那是深渊领队的核心，正贪婪地吞吸着周遭的污秽，企图重塑肉身。
顾琙眼底发狠。
经脉里早被抽干了，但他偏要榨出最后一点油水。
识海深处，神魂磨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硬生生碾出一滴精神力。
“去。”
顾琙嗓音沙哑。
一柄透明泛蓝的精神之剑破空而出，没有半点花哨，直挺挺钉穿了深渊领队跳动的晶核。
尖锐的哀鸣刺破耳膜。
晶核表面的孔洞寸寸碎裂，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水，彻底烂在地上。
顾琙两眼发黑，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前栽。
旁边伸过来一条胳膊，死死架住了他的肩膀。
苏沐玥身上混杂着血腥味和汗水味，体温隔着作战服传过来，烫得吓人。
“还能走吗？”苏沐玥喘着粗气，桃花眼里布满血丝，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顾琙闭着眼缓了三秒，肺叶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拉扯着疼。
他推开苏沐玥的手，硬是站直了脊背。
溶洞里的恶臭还没散。
地上被腐蚀的骨骸受了残存魔气的刺激，又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音，眼窝里冒着绿油油的火星，企图拼凑成型。
斩草除根。
顾琙抬起左手，食指上的冰凰戒指蓝光流转。
他把神魂磨盘反向推到极致。
以他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清寒波纹荡开。
波纹扫过，空气里的黑红雾气被强行剥离、绞碎，连渣都不剩。
刚刚爬起来的骨骸被波纹触及，绿火熄灭，骨头架子散落一地，化成最普通的灰白粉末。
压在五脏六腑上的石头被搬开了。
溶洞里，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被抽干，换成了雪山之巅的料峭寒意。
苏沐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她靠在岩壁上，视线一直黏在顾琙身上。
这个全校公认的F级废物，刚生吞了深渊魔气，又反手掏出冰凰之力，把一个B级巅峰的怪物活生生玩死。
换作平时，遇到这种底细不明、手段诡谲的危险分子，她作为青龙学院的首席，第一反应绝对是拔刀拿人。
但今天，她拔不出刀。
她看着顾琙被汗水浸透的碎发，看着他哪怕虚脱到极点也依然挺直的背脊。
诡异的力量在他手里，没有失控，没有滥杀，全用来劈开了生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琙。”苏沐玥开口，嗓音干涩，透着股军旅世家特有的利落，“我这人脑子笨，想不通你身上乱七八糟的秘密。我也懒得去查。”
顾琙偏过头，眼皮半掀，等着她的下文。
“我只认一点。”苏沐玥站直身子，直视着他，“你没拿刀尖对着自己人。今天这事，我扛一半。以后不管你惹出多大的乱子，只要底线还在，算我一个。”
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相识不久的F级身上，这决定疯得没边。
但苏沐玥认死理。
她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顾琙没接话。
他太清楚这句承诺的分量。
在这样一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毫无保留的信任比S级异能还要稀罕。
他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两支营养液，扔给苏沐玥一支，自己咬开管口灌了下去。
“先别急着表忠心。”顾琙把空管捏瘪，随手扔在脚边，“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考虑要不要上我这条贼船。”
他抬起左手，戒指上的冰凰图腾亮起。
半空中重新投影出那幅立体的黑雾禁区地图。
紧接着，他把萧茹留下的残缺影像，连同刚才从信徒嘴里撬出来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信息量太大，砸得苏沐玥半天没回过神。
农场、收割者、异能枷锁。
她引以为傲的A级次元斩，她从小接受的阶级教育，整个蓝星引以为傲的觉醒者体系，在这些词汇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不过是高维生物圈养在猪圈里的牲口，长得越肥，死得越快。
苏沐玥的手指扣进掌心，掐出血印子都没察觉。
“深渊教派在找冰凰之女。”顾琙伸手在立体地图上划了一下，把代表深渊核心的坐标放大，“他们打算拿冰凰血脉当祭品，彻底打开这层封印。到时候，跑出来的就不只是这些没脑子的怪物了。”
“冰凰之女……”苏沐玥咬着牙，念出这个词，脑子里立马对上了一号人物，“夏清雪？！”
“除了她，青龙城还有第二个SSS级冰凰血脉么？”顾琙语气平淡，提这个名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完全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清雪那个女人，满脑子都是依附强者、往上爬。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顶着的SSS级光环，在深渊教派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香味的唐僧肉。
深渊教派在青龙学院埋的线绝对不止一条。
李家那个草包李威，还有那些暗地里搞人体实验的财阀，全都是一丘之貉。
这帮蠢货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权夺利，根本不知道脚底下的炸药桶已经点燃了引线。
“得马上回去。”苏沐玥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长刀，“这事太大，必须马上报告顾老和正院长。如果深渊教派真的要对夏清雪动手，学院里肯定有内应。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顾琙点点头。
他没打算管夏清雪的死活。
那个女人就算被深渊啃得骨头都不剩，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但深渊核心的封印不能破。
真让那帮疯子把高维度的收割者提前引下来，他连发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大家一起玩完。
更何况，他父母的下落，还藏在禁区的更深处。
两人把溶洞里能抹除的痕迹清理干净，转身往外走。
狭长的通道里，只有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现在王胖子还在外头接应，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那胖子虽然怂，但关键时刻命硬得很，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走出藤蔓遮蔽的洞口，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初升的太阳已经越过了地平线，金色的晨曦撕开了荒野上弥漫的薄雾。
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植物变异后的涩味。
顾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的尽头，黑雾禁区的最深处，浓郁的雾气翻滚纠缠，像一口煮沸的黑锅。
那里藏着吞噬人命的深渊，藏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藏着他必须找回来的真相。
食指上的冰凰戒指贴着皮肤，温度微凉。
他把战术兜帽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把翻涌的算计和杀意全藏进了阴影里。
荒野任务只是个热身，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发牌。
那些高高在上的农场主，那些把人类当韭菜割的混账东西。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走。”顾琙迈开腿，军靴踩碎了地上的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回去捞胖子。顺便，去会会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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