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像是一条条脱水的毒蛇，干枯且坚韧，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洞口。
顾琙伸手拨开这些碍眼的东西，指尖触碰到植物表面，传来一种黏糊糊的触感，那是被深渊魔气浸染后的变异分泌物。
苏沐玥紧跟在后，长刀并未出鞘，但她周身流转的细微空间波动显示出这位学姐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王胖子则守在洞口不远处的乱石堆后，怀里死死抱着几颗高爆雷，如临大敌的模样倒也算尽职。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混浊。
这种混浊并非源于尘土，而是心理上的沉重。
顾琙能察觉到，漆黑的颗粒正试图通过毛孔钻进他的血管。
洞穴内部的景象呈现出一种极端的违和感。
原本粗糙的岩壁上，竟然镶嵌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冷光灯管，虽然早已熄灭，但金属支架的制式分明带有新元时代初期的工业特征。
本该是原始的荒野洞窟，此刻却透着一股腐朽的科技文明气息。
顾琙摊开掌心，原本属于他父亲的寻龙盘正发出低频率的嗡鸣。
指针在表盘内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洞穴最阴暗的尽头。
每往前迈一步，顾琙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源自血脉的指引感越来越清晰，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只手，正隔着十年的时空岁月，用力拽着他的衣角。
他预感到，这里藏着足以掀翻他整个人生认知的真相。
走到洞窟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约莫百平米的半人工开凿空间。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顾琙的脚步僵住了。
这原本应该是一处隐秘的科研营地。
但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毁灭。
沉重的合金实验台被某种蛮力生生砸成了废铁，扭曲的钢筋像肋骨一样翻卷着。
满地都是烧焦的纸张残片，由于年代久远，稍一触碰就会化作飞灰。
最触目惊心的，是喷溅在墙壁和地面上的黑色血迹。
由于魔气的侵蚀，这些血液并未干涸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黑色胶质的物质，散发着经久不散的腥臭。
顾琙走到破碎的实验台前，手指轻轻滑过凹陷的金属槽。
他能想象到，十年前的某天，他的父母就在这里，在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前，遭遇了何等惨烈的袭击。
那些人或者是那些东西，带走了他的父母，毁掉了一切。
顾琙的眼底深处，一抹比深渊还要暗沉的戾气一闪而逝。
“全毁了。”苏沐玥环视四周，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这种程度的破坏，连指纹或者DNA信息都不可能留存下来。深渊教派的清理手段一向干净。”
她看向顾琙，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木讷和腹黑的少年，此刻正低着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抑感。
顾琙没有理会苏沐玥的论断。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神魂磨盘开始缓慢旋转。
精神力全功率开启。
虽然他的异能被评定为F级，但在顾琙手里，它更像是一种跨越维度的感知雷达。
他闭着眼，精神力化作细密的丝线，顺着空气中残留的磁场波动，一寸一寸地梳理着这片废墟。
三分钟后。
顾琙猛地睁开眼，视线锁定在实验台正下方约莫三尺深的土层。
“在那。”
他折断一根扭曲的钢筋，直接充当撬棍，几下便掘开了坚硬的冻土。
一个暗沉沉的铅盒被他拎了出来。
铅盒表面刻满了屏蔽精神力探查的符文，可惜在岁月的剥蚀下已经残缺不全。
顾琙没有犹豫，指尖凝聚起一抹提纯后的深渊魔气，直接暴力破开了锁扣。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半本边缘焦黑的日记残页。
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的刹那，顾琙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那是他父亲林战的笔记。
苏沐玥凑过来，仅仅看了第一行字，她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深渊只是看门狗。”
“异能根本不是恩赐，那是套在全人类脖子上的枷锁！”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两人的神经上。
在这个全民觉醒、以异能等级划定阶级的时代，这种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足以让任何一个觉醒者产生信仰崩塌的危机。
顾琙的手指死死捏着纸页，指尖由于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日记的内容断断续续，显然是林战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记录的。
“……我们以为是在进化，其实是在被催熟。那些名为灵粹的能量，本质上是某种高维度的诱饵。当果实成熟的那一天，收割就会开始。没有人能幸免，除非……”
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关键的后半页被某种利器生生撕去了。
顾琙翻到残页的最后，那里只留下了一句潦草的绝笔。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战栗。
“他们来了，带着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
苏沐玥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是异兽还是深渊种，从未听说过有哪一类生物拥有这种特征。
那种未知的、被某种庞然大物窥视的毛骨悚然感，让这位A级天才也忍不住握紧了刀柄。
顾琙合上日记，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表现出焦躁，反而表现出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
他顺着日记残页上留下的最后一道笔画指向，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营地尽头的一面石壁。
那面石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蚯蚓爬行般的诡异符文。
顾琙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近。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怀里的寻龙盘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鸣叫。
原本静止的符文，竟然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在石壁上疯狂蠕动、重组。
在苏沐玥惊骇的注视下，无数符文汇聚在一起，最终在石壁中央组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瞳孔图案。
那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顾琙，仿佛在嘲弄这只试图窥视真相的蝼蚁。
顾琙盯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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