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虚影站在幽蓝色的光晕里，连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都纤毫毕现。
他的嗓音包含电子合成的沙哑，却透着独属于父亲的温度。
这并非简单的死板留言。
虚影的视线锁定在顾琙身上，这是基于血脉共鸣的实时交互，跨越了整整十年的光阴。
萧茹上前一步，虚幻的手指隔空抚过顾琙的脸颊。
没有触感，只有微凉的能量波动，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
“我们当年切断一切联系，不是抛弃你。”萧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泛红，“天上那些东西，眼睛太毒了。稍微露点破绽，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变成肥料。”
肥料。
这个词从母亲嘴里吐出来，荒诞得令人发指。
顾琙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父母失踪的原因，仇杀、遗迹探险、甚至被高层暗害，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的绝望。
林战接过话头，抛出的真相直接把蓝星几百年的历史砸了个稀巴烂。
“别信什么灵粹潮汐，别信什么神明恩赐。蓝星，就是一个大号的农场。”
林战指着头顶那不存在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悲凉。
“异能觉醒，是农场主为了催熟人类精神力，强行种下的种子。你们每天冥想、吸收灵粹、拼死拼活提升等级，甚至为了高等级基因药剂打得头破血流，其实是在给别人养果子。S级、SSS级，不过是长得更肥美一点的牲口，等熟透了，收割者就会降临。把你们连皮带骨，榨得干干净净。”
苏沐玥靠在阴寒的金属墙壁上，手脚发麻。
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她的血液里爬满了恶心的寄生虫，正在贪婪地吸食她的灵魂，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天。
“那深渊教派呢？”苏沐玥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她一直笃信深渊是人类最大的死敌。
“农场主养的狗罢了。”林战冷笑一声，满脸鄙夷，“专门负责清理那些长歪了，或者试图跳出栅栏的次品。深渊魔气，说白了就是农药。除草用的。”
萧茹的虚影开始频闪，能量维持不了多久了。
“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萧茹语速加快，语气变得急促，“上古文明留下了一本神魂磨盘观想法。这是唯一能提纯精神力、洗掉收割者底层逻辑标记的法门。我和你爸耗尽了半辈子，也只找回了残卷。小琙，你千万不要去尝试补全它，那会引来反噬，连超凡级强者都会变成白痴。”
顾琙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眼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在视网膜边缘。
神魂磨盘观想法大圆满境界。
他不仅找到了，还靠着系统把它推到了前无古人的顶点。
别人还在猪圈里等死，他已经磨好了杀猪刀。
这条路，他走得比谁都稳，甚至已经领先了那个所谓的农场主。
“黑雾禁区最深处，藏着一把钥匙。”林战的身形越来越淡，下半身已经化作光点飘散，“拿到它！”
虚影消散前，萧茹将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魔方推向顾琙。
“活下去，小琙。别信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他们早把灵魂卖了。”
光影彻底碎裂，化作点点荧光，归于虚无。
顾琙五指收拢，将金属魔方用力攥进手心。
金属棱角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粘稠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他没有流泪。
那些软弱的东西，早在他被丢在贫民窟和野狗抢食的时候，就被他自己亲手掐死了。
现在，他要把这份绝望，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农场主。
他是个记仇的人，欠了他的，必须加倍奉还。
既然农场主想收割情绪，那他就把这高高在上的神明，全变成自己的提款机。
苏沐玥看着顾琙的侧脸。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平时总是一副木讷好欺负的模样，此时却背负着全人类的生死存亡。
他没有崩溃，没有逃避，眼睛里只有足以把天烧穿的杀意。
她头一次对一个同龄人产生了敬畏。
顾琙指尖发力，捏碎了金属魔方表面的伪装层。
内部是一个微型空间折叠装置。
意念探入。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管流转着星辉的液体，精神力增幅药剂。
这东西的纯度，比市面上财阀垄断的高级货高出谁也说不清多少个维度。
另一张，是用生物加密技术封存的黑雾禁区核心地图。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就能把系统的借贷功率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
就在他握住药剂玻璃管的刹那。
外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爆响。
紧接着，王胖子杀猪般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直刺耳膜。
“琙哥！救命啊！这孙子变异了！”
顾琙把药剂和地图塞进战术贴身口袋，转身往外狂奔。
苏沐玥提刀跟上，空间之力在刀刃上流转，随时准备切开一切阻碍。
拨开洞口焦黑的藤蔓，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恶臭扑面而来。
乱石堆被夷为平地。
原本守在外面的铁山小队其他成员，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肉，死状凄惨。
之前在酒馆里大放厥词、嘲讽他们是送死小队的B级猎人铁山，此时正踩在王胖子的背上。
铁山大变样了。
他原本粗壮的四肢暴涨了一圈，皮肤表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红黑鳞片。
黏液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滴，落到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他的脊背上甚至高高隆起几个拳头大小的肉瘤，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他接纳了深渊的污染，用队友的命献祭，实力硬生生拔高到了B级巅峰，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铁山脚下用力，踩得王胖子直吐血。
胖子身上的不动如山防御光罩已经布满裂纹，濒临破碎。
即便如此，胖子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高爆雷，冲着洞口大喊：“琙哥快跑！这怪物邪门得很！”
铁山转过布满肉瘤的脸，盯着冲出来的顾琙，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
“哟，F级的小废物，还真让你掏出点好东西。”
铁山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呼噜声，眼神贪婪地在顾琙身上扫来扫去。
在他眼里，顾琙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身上散发着诱人的宝物气息。
“乖乖把遗迹里的宝贝交出来，我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献祭给深渊大人。至于你旁边那个水灵灵的学姐，我会好好疼爱她的。”
顾琙停下脚步，军靴踩在被腐蚀的焦土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打量着铁山。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猩红的警告框不断弹出。
【检测到高浓度深渊污染源。】
【目标等级：B级巅峰。】
顾琙抬起右手，大拇指顶开药剂管的塞子。
满布星辉的液体，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系统，准备强制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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