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琙拨出王胖子的通讯号码。
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挂断。
把通讯器扔回桌上,顾琙拉过椅子坐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失控的咆哮。
越是这种时候,他脑子里的理智齿轮咬合得越发紧密。
胖子是他在青龙城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活人。
在这个人吃人的高墙城市,这点没心没肺的仗义,比什么S级异能都稀缺。
秦副院长这步棋走得很妙,直接戳中了他的逆鳞。
很好。
顾琙闭眼,精神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青龙城的全息地图。
“系统。”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应。
“锁定江城重犯监狱底层,S级囚犯,代号‘暗影’。”
系统面板展开,这个家伙曾经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潜行追踪术,把江城城卫军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出动了三名A级异能者才勉强将其镇压。
“借贷资产:【绝对洞察】、【暗影追踪】。”
“最大功率提取。”
无形的能量波纹从虚空中降临,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至双眼。
顾琙重新睁开眼。
世界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颜色的雾气。
那是不同人走过留下的生物磁场残余。
门外黑血的主人,留下了一条极为扎眼的痕迹。
那是一条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暗红色轨迹,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蔓延至无尽的夜色中。
降维打击。
只要目标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逃不开这双眼睛的锁定。
“砰!”
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苏沐玥提着标志性的长刀冲了进来。
她原本在隔壁楼栋复盘特训室的战斗,却敏锐捕捉到了顾琙这边异常的高维能量波动。
“出什么事了?”苏沐玥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话音未落,她对上了顾琙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没有情绪波动,只有漠视。
被这双眼睛盯着,苏沐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身上的秘密、经脉的走向、甚至是下一秒的动作,都被眼前的少年扒得干干净净。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心跳漏了半拍。
顾琙身上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胖子被绑了。”顾琙站起身,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深渊教派干的,让我去城郊屠宰场领人。”
苏沐玥变了变神色。
城郊屠宰场,那是江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带,白天都阴森可怖,更别提大半夜。
那里靠近荒野禁区,常年盘踞着各种变异兽和亡命徒。
“我跟你去。”苏沐玥没有废话。
“跟紧点,外头有几只烦人的苍蝇。”
顾琙推开门,顺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轨迹往外走。
苏沐玥紧随其后。
夜风微凉,青龙学院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
顾琙走得很随意,连基本的战术规避动作都没做。
在绝对洞察的视野里,周围环境透明得好比一张白纸。
走到实验楼拐角处,顾琙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视线穿透了三层砖墙,落在躲在通风管道里的一个黑衣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高倍夜视仪,镜头死死对准这边。
“左边通风口,距地四米。”顾琙轻声开口。
苏沐玥反应极快。
长刀出鞘,一记微型次元斩顺着顾琙指出的方向劈了过去。
金属管道破裂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刺耳。
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手里的夜视仪连同通讯设备被空间之力绞成一堆废铁。
人没死,视觉和听觉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直接昏死过去。
顾琙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三点钟方向,花坛背后的阴影里。”
“十二点钟方向,水塔顶部。”
每报出一个方位,苏沐玥的次元斩就如影随形。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秦副院长布置在学院里的眼线被拔得干干净净。
水塔顶部的狙击手到死都没明白,自己装备了最先进的隐身光学迷彩,连热成像都能屏蔽,怎么会被人在五百米开外准确点名。
空间裂缝直接切断了他的狙击枪管,顺带报废了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头盔。
苏沐玥收刀入鞘,看向顾琙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是个极其自律且讲究战术的人,但在顾琙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侦察经验变成了笑话。
这少年,闲庭信步间就把敌人的底裤扒光了。
“秦副院长的人。”顾琙跨过校门,“他急了。”
两人离开学院,没走大路,顺着暗红色轨迹钻进了江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管网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这里的气味更加难闻,混合着工业废水和腐败变异鼠的恶臭,但暗红色的轨迹在绝对洞察的视野中却愈发清晰,宛如一条流淌在黑暗中的岩浆河。
“你平时都这么办事吗?”苏沐玥走在顾琙身侧,长刀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出鞘的位置。
她看着顾琙过于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办事?”顾琙头也没回,避开脚下的一滩污水。
“不按常理出牌。”苏沐玥的视线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在特训室也是,现在也是。你身上藏着的东西,足够让整个江城的高层洗牌。”
“我只是个F级。”顾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别人怎么出牌,我就怎么接招。”
苏沐玥不说话了。
她能察觉到,眼前少年骨子里透着一种对规则的漠视。
这种漠视不是出于狂妄,而是建立在十足的底气之上。
轨迹的尽头,直指城郊废弃屠宰场。
半小时后。
生锈的铁丝网被夜风吹得嘎吱作响。
屠宰场占地极广,几座高耸的冷库趴在荒野边缘,俨然几头沉默的巨兽。
这里是高墙城市安全区与荒野禁区的交界处,人迹罕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屠宰场大门外的铁架子上,倒挂着几具刚刚剥皮的变异兽尸体。
鲜血顺着肌理往下滴,在地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苍蝇在血洼上方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苏沐玥皱起眉头。
这血腥味太重了,重到能完美掩盖住深渊魔气的波动。
更要命的是,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种频率极低的呢喃声。
那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往脑子里钻,挑拨着人最原始的暴躁与杀戮欲。
“深渊低语。”苏沐玥压低声音,手指在刀柄上摩挲,“里面有大家伙。这地方的风水格局被改过了,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地。”
顾琙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手探进战术口袋。
父母留下的寻龙盘,正以一种癫狂的状态在口袋里震颤。
顾琙将寻龙盘掏出来。
原本古朴的铜质表盘上,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最终,指针死死定格在屠宰场正中央的地下室方位。
表盘表面,渗出了一层白霜。
顾琙盯着白霜。
这道能量波动,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母亲的冰凰血脉。
但这道血脉之力中,掺杂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深渊污染气息。
极度畸变,极度狂暴。
秦副院长不仅绑了胖子,还把当年他父母失踪的线索,当成诱饵摆在了这里。
这是一个阳谋。
明知道是陷阱,顾琙也必须踩进去。
“有意思。”顾琙把寻龙盘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视野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墙壁。
地下室的结构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复杂的深渊阵法正在运转,能量节点密集得堪比马蜂窝。
在阵法中央,一个肉球般的身影被倒吊在半空。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青龙学院后勤部制服的男人。
“张主任?”苏沐玥顺着顾琙的视线看过去,她没有透视能力,也能感知到地下室里熟悉的异能波动。
青龙学院最和蔼可亲的后勤部主任,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甚至还会给贫困生垫付餐费,居然是深渊教派在学院里的接头人。
这青龙城的水,早就脏透了。
“走吧。”顾琙迈开腿,军靴踩在沾满血污的水泥地上,朝屠宰场内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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