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琙五指收拢，将战术口袋里震颤得发烫的寻龙盘死死按住。
铜质表盘表面的白霜化作冰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长满苔藓的水泥地面上，砸碎了周围的安静。
青龙城郊外这座废弃多年的屠宰场，连最底层的拾荒者都不愿涉足。
高墙遮蔽了星光，空气里飘浮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工业废水的酸腐气。
建筑本身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常年累月的阴气侵蚀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
寻龙盘上的白霜，是顾琙母亲冰凰血脉的残留波动。
秦副院长把它当成鱼饵，毫不掩饰地挂在钩子上。
清楚前面是万丈深渊，顾琙也得跳下去。
他偏头看向苏沐玥，打了个向下压压手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生锈的铁架楼梯向下摸去。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不堪，铁锈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直冲鼻腔。
越往下走，作用于脑神经的呢喃声越发刺耳。
耳膜在抗议，大脑皮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痛楚。
这是被侵蚀的典型症状。
普通人在这里待上三分钟，脑神经就会彻底崩溃。
视线穿过半掩的铁门。
地下室正中央，一根粗壮的铁钩从天花板垂落。
王胖子被倒吊在半空，原本圆润的脸庞充血发紫，双眼紧闭，生死未卜。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肥硕的下巴滴落，在下方汇聚成一个六芒星阵。
血液没有渗入地下，反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沿着繁复的纹路逆流而上。
纹路犹如拥有生命，贪婪地吮吸着胖子的生命力。
王胖子是顾琙在青龙学院唯一的朋友。
在这个异能决定阶级、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缺心眼的胖子，会在顾琙被全校嘲笑为F级废物时，依然把半个肉包子塞进他手里。
龙有逆鳞。
这帮下水道里的老鼠，偏偏动了顾琙最不该动的人。
一个穿着青龙学院导师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手里握着一根沾满黑血的骨笔，正就着胖子滴落的血，在地上勾勒最后一笔深渊符文。
骨笔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灵魂悸动。
看清那个背影的衣着，苏沐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青龙城的高墙防线，原来早就被这帮蛆虫啃成了筛子。
这种遭到背叛的荒谬感，让苏沐玥的呼吸节奏都乱了半拍。
她无法理解，一个受人敬仰的导师，为何会沦为深渊的走狗。
人类引以为傲的城防体系，在深渊无孔不入的渗透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顾琙没有给任何人感叹世界险恶的时间。
他不需要理解反派的动机，他只负责送反派上路。
“系统。”他在脑域深处下达指令。
“目标：城卫军先锋营退役教官，A级风系异能者；黑市顶级杀手，A级暗杀者。”
“借贷资产：极速风行、致命一击。”
借贷成立的提示音未落，顾琙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风没有声音。
一道残影贴着地面掠过，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高墙城市内严苛的物理法则在这一秒被强行篡改，顾琙的身体突破了人体工学的极限。
张主任手里的骨笔刚刚落下最后一笔，后颈的汗毛还没来得及竖起，一道掌刀已经切断了挂着胖子的拇指粗铁链。
金属断裂的脆响声中，顾琙左手稳稳接住坠落的胖子，右腿借着冲刺的惯性，膝盖狠狠撞在张主任的后心。
骨骼碎裂的动静连成一片。
张主任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混凝土墙壁上，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四肢软绵绵地垂下，胸骨完全塌陷，换作常人早就死透了。
这记膝撞的破坏力，足以把一辆轻型装甲车撞成废铁。
顾琙把胖子平放在没有被阵法污染的角落，转身看向坑里的张主任。
没有惨叫，没有呻吟。
张主任把嵌在墙里的脑袋拔了出来，脖子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角度折叠着。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脸上挂着极其怪异的笑。
“顾琙，你总算来了。”张主任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类，喉咙里混杂着水泡破裂的杂音，“主教大人说得对，你才是最完美的祭品。”
话音未落，张主任的身体开始融化。
皮肤剥落，脂肪和肌肉化作一滩冒着恶臭气泡的黑色烂泥。
这摊烂泥顺着墙壁淌下，与地上的六芒星阵完美融合。
人类的皮囊不过是一件轻易可以丢弃的外套，藏在底下的，是深渊最直白的恶意。
深渊教派的狂信徒们，早就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了盛放高维污染物的容器。
死气沉沉的阵法亮起幽暗的光芒，地面的血液翻滚起来，被烂泥疯狂汲取。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烂泥开始拔高、重塑。
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在地下室里撑开，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由无数根触手缠绕而成的肉瘤。
D级污染者。
这东西身上散发的根本不是异能波动，而是深渊能量。
一种能够把周遭所有物质和能量强制同化的规则产物。
空气中的灵粹在接触到肉瘤的表皮时，直接被污染成了黑色的毒瘴。
苏沐玥长刀出鞘。
银白色的刀芒划破昏暗的空间，A级次元斩拥有足以切开复合装甲的锋锐，直奔污染者的核心区域而去。
这一刀抽干了她体内三分之一的灵粹，刀身周围甚至出现了微小的空间塌陷。
次元斩的本质是利用高频能量震荡切断分子键，理论上可以无视任何物理防御。
刀芒斩中肉瘤的刹那，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足以斩断空间的异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接触面上的深渊能量一阵蠕动，直接把次元斩的能量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沐玥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她从小接受的战斗理念在这一击之下土崩瓦解。
能量守恒定律被撕毁，对方根本不是在防御，而是在进食。
污染者甚至没有理会苏沐玥的攻击。
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转向顾琙的方向，无数根触手在半空中狂乱舞动。
触手末端长着细密的倒刺，滴落着高浓度的腐蚀性粘液。
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直接在顾琙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了……破坏枷锁的异数……”
“吃掉你……”
肉瘤骤然收缩，随后犹如出膛的炮弹，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苏沐玥，铺天盖地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朝着顾琙兜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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